刚坐下,明远就提起了婚期的事:
“宅子定了,接下来就该合八字、选吉日了。
臣已经让人去钦天监请了最好的先生,等拿了尔泰和云舒的生辰八字,很快就能选出好日子。
福家那边没什么长辈主事,六礼的流程,臣来替他们操持,公主身子不好,就别费心了。”
弘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皮抬都没抬,淡淡开口:
“钦天监那边朕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用心选,务必挑个最宜嫁娶的吉日。
婚事流程有什么难处,直接跟内务府说,朕都交代过了,你且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宅子就算朕给云舒的添妆,不用走公账,也不用富察府出钱,外甥女出嫁,做舅舅的添套宅子,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这是明着跟他比呢。
明远垂着眼,躬身应道:“皇上体恤,是云舒的福气。”
清梧愣了一下,连忙道:“皇上,这万万不可,一座宅子价值不菲,云舒只是个县主,受不起这么重的恩典。”
“有什么受不起的。”
弘历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认真,“你是朕的皇妹,云舒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外甥女,一套宅子而已,不算什么。”
他说 “皇妹” 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往明远的方向扫了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
明远是她的族兄,可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皇兄。
他能给的,比明远多得多。
清梧见他态度坚决,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只得微微颔首:“臣妹替云舒谢过皇上恩典。”
弘历见她应了,心里那点郁结彻底散了,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便顺理成章地忙了起来。
钦天监的先生合了八字,说二人命格相合,是上佳的姻缘,最宜来年仲春三月十六完婚。
那时春暖花开,气候宜人,日子吉利,也方便亲友往来。
富察明远把日子递给清梧看时,她指尖轻轻拂过 “三月十六” 四个字,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好像就在昨天,云舒还是个跟在她身后跑的小丫头,一眨眼,就要嫁人了。
她既欣慰,又舍不得。
像所有母亲一样,既盼着女儿有个好归宿,又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日子是好日子。” 明远道,“春天暖和,办喜事也方便。
要是你觉得没问题,我就让人按这个日子去安排纳采、纳征的流程了。
福家那边,我也去跟尔泰说,让他提前准备着。”
“嗯,就按这个日子来吧。” 清梧轻轻点头,把庚帖收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 明远笑了笑,“能看着云舒风风光光出嫁,我也高兴。”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弘历正在批奏折。
李玉轻手轻脚走进来,笑着回禀:“皇上,富察大人那边递了话,说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十六,公主也同意了。
宅子那边,内务府已经开始按县主的规制添置家具摆设,园子里再补些花木,保证大婚之前收拾得妥妥当当。”
弘历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嗯,知道了。”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批奏折,可笔下的字都比刚才舒展了几分。
过了片刻,他又停下笔,吩咐道:
“嫁妆单子拟好了吗?
云舒是永安的女儿,不能寒酸。
除了公主府该出的那份,朕私库里再添十二抬嫁妆,珠宝、绸缎、良田、当铺都配齐了。
就说是朕给外甥女的添妆,让内务府一并记档。”
李玉连忙应下:“嗻,奴才这就去办。”
退出去的时候,李玉心里暗自咂舌。
一座五进宅院,再加十二抬全副嫁妆,这排场,比皇上的亲女儿出嫁都风光。
皇上这哪里是疼外甥女,分明是变着法儿地讨公主欢心。
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公主府里,清梧正陪着云舒看嫁衣的料子。
大红的织金妆花缎子铺在桌上,绣娘捧着花样图样,一一介绍。
云舒脸红扑扑的,指尖轻轻摸着缎面,眼神里又羞又盼。
“额娘,你说…… 会不会太隆重了?” 她小声问,“皇上又是赐宅子又是添嫁妆的,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清梧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热茶,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隆重些才好。” 她轻声道,“我的女儿出嫁,自然要风风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