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上下噤若寒蝉,没人敢私下多嘴半句。
永和宫里,琅嬅捏着茶盏的指尖微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
“知道了。”
她淡淡吩咐下去,“各宫守好本分,不许议论承乾宫的事,更不许往承乾宫跟前凑。”
她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还是有些了解他的。
现在皇上因皇后心绪大乱,整座紫禁城都笼罩在低气压中,此刻安分藏拙,便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咸福宫的高晞月却没这份通透。
一听说皇后被禁足,她眼睛登时亮了,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翻箱倒柜找出最鲜亮的旗装,就要往乾清宫去争宠。
贴身宫女死死拽着她的袖口,急得脸都白了,压着嗓子连声劝阻:
“娘娘三思啊!如今圣心正盛怒,整个六宫都夹着尾巴做人,这风口浪尖上往前凑,不是主动往刀口上撞吗?
连贤妃娘娘都关着宫门避事,您这会儿出去,纯粹是自寻死路啊!”
高晞月愣了半晌,想起太后倒台的惨状,后背蹿起一股寒意,悻悻地歇了心思。
有人畏祸避退,便有人铤而走险。
金玉妍便是如此。
她算准了弘历的必经之路,一身艳红的旗装,鬓边戴满珠翠,早早候在宫道上。
远远瞧见圣驾,立刻旋身起舞,腰肢软得像水,裙摆翻飞,眉眼间全是勾人的媚意。
她算得明白
—— 帝后失和,皇上正是心绪空窗的时候,这时候凑上去,正好能取而代之,重夺圣宠。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此刻弘历满肚子都是被抛弃的刺痛,火气憋在胸口没处撒,眼前这张搔首弄姿的脸,只让他觉得碍眼、恶心。
脚步猛地顿住。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来人。”
“金氏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拖下去,赐白绫。”
金玉妍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傻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嘴就要辩解求饶。
可禁卫军哪容她多言,疾步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任凭她疯狂挣动呜咽,架着胳膊就将人硬生生拖了下去。
微弱的挣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宫道尽头,再无踪迹。
弘历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承乾宫紧闭的大门,心口的荒芜和疼意分毫未减。
进忠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声提醒:“皇上,起风了,当心龙体。”
弘历像是没听见。
他就那么站着,从午后站到暮色四合,晚风卷着寒意刮在脸上,冻得人骨头疼,才缓缓转身,回了乾清宫。
回了殿,满桌的奏折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在殿里来回踱步,脚下生风。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清梧清冷的眉眼。
火气慢慢散了,剩下的全是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悔意。
他怕。
怕她真的寒了心,怕她真的要走,怕他亲手把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推得越来越远。
“传齐嬷嬷!” 齐嬷嬷一路小跑赶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后今日怎么样?吃了多少?” 弘历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回皇上…… 娘娘今日一口饭都没吃,只中午喝了小半碗粥。”
齐嬷嬷声音发颤,“奴婢瞧着娘娘脸色发白,就那么坐着,一句话都不说,怕是…… 一夜都没合眼。”
几句话,像针似的狠狠扎在弘历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厉害,再也坐不住,转身就往外冲。
进忠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连皇上的衣角都快抓不住。
夜色浓得化不开,承乾宫宫门紧锁,静得吓人。
弘历抬手就拍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烂。
守门的宫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开门迎驾。
他一句话都没说,黑着脸径直往里走,一路闯到内殿。
烛火晃着暖黄的光,落在清梧单薄的背影上。
她坐在窗前,脊背细得像一折就断,侧脸苍白憔悴,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都滚出去。” 宫人麻溜地退干净,殿门关上,偌大的内殿,只剩他们两个人。
弘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然后,缓缓弯下膝盖,“咚” 地一声,跪在了她跟前。
清梧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下意识就要起身扶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双臂紧紧圈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小腹上,肩膀抖得厉害,压抑的哽咽声一声接一声,从布料下闷出来。
“清梧,别丢下我。”
他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