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
这位世袭的成国公、兼掌锦衣卫的天子亲军统领,在收到锦衣小旗密报的瞬间,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他坐在值房中,看着跪在脚下的锦衣小旗,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维持着端起的姿势,足足顿了一盏茶的功夫。
“陛下……真的这么说了?”朱希忠的声音有些发飘。
锦衣小旗叩首道:“千真万确。当时殿中群臣都在,司礼监的几位公公也在。陛下亲口所言,一字不差。”
朱希忠缓缓放下茶盏,在值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问:“严阁老怎么说?”
“严阁老什么都没说。散值后就回了府邸,闭门谢客。”
“徐阁老呢?”
徐阁老与高拱、张居正等人回了内阁值房,闭门密谈了许久。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朱希忠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报我。”
密探应声退下。
朱希忠独自坐在值房中,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无语。
腊月二十九日夜,严府后堂。
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可严世蕃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折扇拍得掌心“啪啪”作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父亲!”严世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陛下这是在干什么?他老人家是不是……”
他看了一眼严嵩的脸色,将“疯了”两个字咽了回去。
严嵩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只紫砂茶壶,面色沉静如水,仿佛白天在玉熙宫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茶壶,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空中没什么云彩,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世蕃。”严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不知道陛下想干什么,但我看得出,陛下没有疯。”
严世蕃一怔:“没有疯?可他的那些话——”
“那此话,应该是有缘由的。”
严世蕃沉默了。
他虽然急躁,但并不蠢。
陛下是什么人?
是那个十五岁就以藩王入继大统、仅仅三年就斗倒了三朝元老杨廷和的少年天子;是那个修道三十年、却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王;是那个躲在西苑二十年、从未失去过对朝堂掌控的统治者。
这样一个人,会疯?
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疯话?
不可能。
“那陛下……究竟想干什么?”严世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严嵩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回太师椅前,缓缓坐下,重新捧起紫砂茶壶。
“等。”严嵩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正月十五。”严嵩闭上眼睛,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等天意揭晓,再做定夺。”
他睁开眼睛,看着严世蕃,一字一顿道:“记住,从现在到正月十五,不管外面怎么传,不管朝堂上怎么议论,严家上下,闭门谢客,不与任何人私下往来,不发表任何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严嵩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情太不寻常,我看不透,你更看不透,只能等!”
严世蕃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裕王府。
夜已深,裕王府正殿东暖阁内,烛火依旧通明。
裕王朱载坖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坐在下首,个个面色肃然。
暖阁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
“几位先生。”朱载坖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父皇他……究竟想干什么?”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高拱忍不住了,他是裕王老师,性格耿直,肚子里藏不住话。
“殿下。”高拱站起身来,拱手道,“臣斗胆直言,陛下今日此举,实在是……实在是荒谬至极!”
“高胡子!”徐阶厉声制止。
高拱梗着脖子道:“徐阁老,您别拦我,我这话憋了一天了。”
他转向朱载坖,一字一顿道,“殿下,天象岂是人能预言的?陛下说他能在正月十五祈来大雪,这不是狂妄,这是荒唐!臣不知道陛下是被方士蛊惑了,还是修道的脑子出了问题,总之,陛下今日这话,传出去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