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来,我看见,我出恭
    嘉靖三十九年,腊月。

    北地自入秋以来,滴雪未落,田土龟裂,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紫禁城,西苑玉熙宫。

    袅袅青烟终日不散,丹炉之火昼夜不熄,殿内铺着厚厚的绒毯,隔绝了窗外的凛冽寒风,却驱不散萦绕在这座宫殿深处的腐朽死气。

    龙榻之上,大明的至尊嘉靖帝朱厚熜闭目端坐,一身玄色道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修道之人的淡漠,乍看之下,竟是气色尚可,全然不似传闻中常年修道服丹的昏聩君主。

    可唯有此刻占据这具身躯的灵魂,才深知这副皮囊之下,早已是油尽灯枯,千疮百孔。

    一个月前,一名来自后世的名叫贾靖的历史学教授莫名的穿入了这具身体,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也彻底摸清了这具身体的糟糕境况。

    “唉,嘉靖这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吃了二十年的丹药,竟然还能在一个月内练出气感来,这肯定不完全是华山基础内功的功劳!”

    龙榻之上,嘉靖帝睁开了眼睛,面上闪过一丝古怪,手抚着腹部,站到起身来,走向偏殿净房之内。

    片刻后,偏殿的净房之内,嘉靖帝朱厚熜面色平静地立于一张紫檀木所制的宽椅之前。

    椅子样式古怪,椅面正中挖出一个圆形的空洞,下承一只檀木官房,这便是天子“出恭”的御用之器了。

    四名身着青素小褂的太监早已恭立一旁,垂首敛声,大气也不敢出。

    掌事太监黄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先解开了他腰间玄色的丝绦,又将外袍的下摆掀起,妥帖地搭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双手稳稳地褪下了他贴身的亵裤,动作极其娴熟,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唯有殿角的鎏金博山炉中飘出的龙涎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空气之中。

    嘉靖稳稳地坐了下去。

    檀木官房之内,早已由太监铺好了厚厚一层干松香木细末,乃是取百年松木焙干碾碎,又混入了晒干的枣泥灰。这本是为了遮掩秽物气味的法子,然而此刻,一股难以言说的浊气,却仿佛有着冲破一切禁锢的蛮力,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

    那气味极为独特,绝非寻常的秽臭可比。

    首先涌出的是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仿佛是腐坏的血肉混杂着陈年宿便的恶臭,比寻常人的粪便要刺鼻十倍不止。而在腥臭之中,又隐约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金属之味,象是铜锈,又象是腐朽的铁器,带着一种令人舌根发麻的化学气息。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甘甜气息夹杂其间,甜得发腻,却甜得不正,甜得诡异,仿佛那根本不是食物消化后应有的味道,而是某种剧毒物质在人体内沉积多年之后,终于被排出体外时特有的怪味。

    这是二十年铅汞丹毒积淀在五脏六腑中,现在开始被中正平和的华山内功一丝一缕地剥落、驱赶,最终化作有形之物排出体外的明证。

    “呼——”

    嘉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腹中那股缠绵数日的坠胀之感,终于随着秽物的离体而一扫而空。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感受着一股暖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通体舒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当然,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二十年的金丹毒害,岂是等闲?

    《本草》所言不虚,丹砂本无毒,然其魂为水银,含大毒。

    他体内沉积的汞、铅等重金属,早已渗透筋骨,侵蚀脏腑。

    太医们不敢说,原主自己却隐约感觉得到,这具身躯表面看着尚可,实则已是一具朽木,按照原本的轨迹,至多再撑六年,便要落得个“面如漆色,言语謇涩”的下场。

    还是底子好!

    能扛二十年。

    要是前世那一副历史学教授亚健康的身子骨,恐怕连五年都扛不过。

    而即使是这副底子好到爆的身体,也没能真正的扛到底,再过六年,就要嗄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具身躯,只剩下六年的寿命。

    六年!

    想到此处,坐在便椅上的嘉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有救,现在这种略微舒坦的感觉就是明证。

    他刚刚修出气感的华山基础内功也是明证。

    毕竟这华山基础内功是源自全真教王重阳所创的全真心法,道门正宗,中正平和,至为醇厚,修炼起来虽极缓慢,却几乎没有走火入魔之虞,更能温养经脉,祛除沉疴。

    但即便如此,他调养了一个月,也不过是刚刚有了些许的气感,将体内的毒素排出少许,距离真正的脱胎换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至少看到了希望,不是吗?

    当然,大家也不要误会,不要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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