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出去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辞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小腹。
有东西在跳。
他的手指瞬间顿住了。
血灵芝还在。
也就是说,他还在幻觉里面,这些都是假的。
母亲在跟护士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他刚醒,能不能吃东西?粥可以吗?”
一切都那么真实。
但这是假的。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白辞心里反而安静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正好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
“儿子,饿不饿?妈给你买了粥,你先喝两口。”
“你不是我妈。”
女人的手顿住了,碗晃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我妈。”白辞的声音很平静,“我妈不在这里,这也不是我的身体。”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儿子,你是不是脑子还没好?医生!医生——”
她站起来要往外跑。
白辞没有拦她。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咦?”
“这么快就发现了?”
白辞猛地转头。
没有人站在门口。
那个声音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还挺快的嘛。”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我就说这个藏不住,她肯定会摸肚子。”
“那下次不给她肚子了呗。”
“给她个没肚子的?”
“哈哈哈哈——”
笑声远了。
白辞感觉脑袋开始发沉,像有什么东西压下来。
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见那个自称她母亲的人站在床边。
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脸上的焦急不见了,眼泪不见了。
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白辞。
眼前彻底黑掉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根木头横梁。上面挂著青色的帘子,已经旧了。
空气混著脂粉的气味。
“白姑娘?白姑娘!”
青衣的脸从上方探进来,手里攥著一条帕子。
“你可算醒了”青衣的声音在抖,“你昨晚吓死我了说著说著话就倒了,怎么叫都不醒”
白辞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撑著坐了起来,青冥剑靠在床头,她伸手摸了一下剑柄,确认它还在。
“多谢青衣姑娘。”
青衣擦了擦眼角,想说点什么,白辞已经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一件青褶子。
袖口是白的,衣身是深青色,领口绣著暗纹,襟边滚著黑色的边。
戏服。
“我的衣服”
“你昨晚吐了一身。全是黑色的脏东西,衣裳没法穿了。我帮你换了一身。”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是我的衣裳。你别嫌弃。”
白辞没说话,伸手摸向腰间。
储物袋还在。
她探入一丝灵力,物品都还在。
这时,一个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白辞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大,右眼小,两只眼睛不往一处看。
随后是手。
左臂很短,只有正常人的一半,手掌小得像个孩子。
右臂和正常人一样长,但右手却大得出奇,是正常人的两倍不止。
他左手拎着铜锣,右手提着盒饭,看向青衣。
青衣看了他一眼,“铜锣,你放这就行。”
那人把盒饭放在桌上,转身便出去了。
青衣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白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先吃点东西吧。”
白辞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伸手。
“粥就不喝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青衣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白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她把碗放回食盒里,盖上盖子。
“好。”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临走时目光在白辞身上落了一下。
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