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台上一字排开。
锣鼓一收,青衣开口唱:
“一缕幽魂无依处,借得残躯返故都。门前景物还如旧,镜里容颜已非初。”
白辞听出来了,他们唱的是借尸还魂与爱人再续前缘的故事。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乞丐。
“不要相信他们!”
“他们是骗子。”
台上的表演在继续。
丑角翻了个跟头,笑嘻嘻地唱:
“占了窝的鹊,迟早要飞。借了壳的魂,迟早要归。”
白辞的手指攥紧了扶手。她想起那只黑虫,想起老乞丐临死前瞪大的眼睛。
小生接唱:
“他日真主归来时,你这身子要还回去。”
白辞的胸口开始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上。
血灵芝在丹田里跳着。
台上的声音开始变小。
白辞能看见青衣的嘴在动,能看见小生的水袖在甩,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掉。
周围的人影、戏台上的幕布,全都往上飘,只有她在往下沉。
世界还在,但她被剥离出去了。
“不对!有问题!”她想站起来。身体不听使唤,手指僵在膝盖上,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她调动灵力。
灵力还在,在经脉里流动,但冲到某处就被挡了回来。
“该死!”
她一边默念静心诀,一边疯狂动用灵力。
戏台上还在唱。
白辞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那堵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把所有力量灌进去,就在这时——
“白姑娘!”
青衣惊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姑娘!停下!”
白辞猛地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眼的,手里正握著青冥剑。
面前的戏台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从台中央裂到台边,幕布垂下来,一半挂在横梁上,一半拖在地上。
青衣站在三步外,小生和丑角站在她身后,一个皱着眉,一个歪著头。
台下那七八个人全站起来了,看着白辞。
“白姑娘,你怎么了?”
青衣快步走下台,伸手扶住白辞的胳膊,脸上全是惊惶。
丑角对台下那七八个人摆了摆手,笑嘻嘻地喊了一嗓子:“今儿个先到这儿,明儿再唱。各位回吧,回吧。”
人群散了。
白辞愣在原地,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青冥剑。
“我刚刚做什么了?”
青衣扶着白辞坐下,蹲在她面前。
“你刚才突然捂了一下腹部,然后就拔剑了。叫你你也不应。”
“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白辞没有回答,她盯着青衣的眼睛,“你们刚刚唱的是什么?”
青衣疑惑地看着白辞,“刚刚唱的是《万花灯》啊,你没有听过吗?”
“那是什么?”
一旁的丑角开口了:“《万花灯》讲的是一个书生赶考途中迷了路,误入一座挂满花灯的山庄。
“庄主好客,留他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书生日日赏灯、饮酒、听曲,觉得快活似神仙。”
“三日之后庄主送他出山,书生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山庄,只有一座荒坟。坟前挂著一盏快要灭了的纸灯笼。”
白辞忍不住了,她问道:“不是借尸还魂吗?”
青衣和丑角同时愣了一下。
“什么借尸还魂?”青衣皱起眉,“白姑娘,你听错了吧?”
小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表情严肃起来。
白辞没有回答。
她的神识已经铺开了,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戏园子——台上、台下、幕布后面、后台、房梁、每一寸角落。
什么也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的痕迹,没有任何不正常的气息。
只有她、青衣、小生、丑角,和那七八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观众。
都是普通人。
可那些唱词,她明明听见了,她努力想着,想要找出破绽。
青衣看了看白辞,没有再说话。
丑角和小生也没有追问。
他们只是看着白辞。
好奇地看着。
一个突然说胡话的人。
第84章 乞丐,蠕虫,戏班子
夜,袖中栈内,白辞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