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家丁开道，轿后跟着两顶小轿，坐着张家的嬷嬷和丫鬟。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走在轿子四角的四个灰袍人。

    那是四名修士。

    张家老爷子花重金请来的。

    左前方是个灰袍老者，半步金丹。

    右边是一个中年道人，筑基修为。

    最后面的两个年轻人，炼气七八层。

    送亲的队伍出了松石镇，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两边的田地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

    路面从石板变成了黄土，车轮碾上去，扬起一阵一阵的灰尘。

    灰袍老者扫了一眼两边的荒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安静了。

    官道旁，一片枯黄的灌木丛后面。

    孙墨尘蹲在地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那顶越来越近的红轿子。

    他身边蹲著二十几个乞丐，都是他这两天在松石镇周边找来的，每人答应给两文钱和一顿饱饭。

    赵川趴在他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快点吧，再不动手轿子都过去了！”

    孙墨尘没动。

    他盯着那顶轿子，眼睛一眨不眨。

    “等一下。”

    “等什么等？！”赵川压低声音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说等轿子出了镇子就动手吗？现在都到野地里了！”

    孙墨尘按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赵川一愣。

    “不对劲。”

    “什么？”

    “你看轿子旁边那四个人。”

    赵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四个灰袍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围在轿子四角。

    孙墨尘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四个人不像是练武的。”

    赵川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孙墨尘没有回答。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手心全是汗。

    陈安走之前把温晚托付给他，他不能搞砸。

    但眼前这顶轿子，这四个灰袍人，让他心里发毛。

    “再等一下。”

    “咚——”

    轿子突然停在了官道正中央。

    没有人下令，但它自己停了。

    轿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灰袍老者站在轿子左侧，手按在腰间。

    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尽头，那棵枯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白发，面具，灰布衫。

    旁边站着一个黑袍年轻人，嘴角挂著若有若无的笑。

    老者的瞳孔缩了一下。

    神识扫过少女，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什么也探不到。

    那个黑袍年轻人——半步金丹。

    和他一样。

    中年道人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剑柄上，声音压得极低。

    “前辈，那两个人——”

    “看见了。”

    “他们是——”

    “修士。”

    中年道人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那个黑袍人的修为不低。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二位道友。在下张家供奉周远山，今日奉我家老爷之命护送亲事。不知二位道友在此，有何贵干？”

    风从官道上吹过去。

    没有人回答。

    白发少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具遮著脸，看不出表情。

    黑袍年轻人偏头看了她一眼。

    灰袍老者等了几息，眉头微微皱起，又补了一句：

    “若是路过，老夫不敢打扰。若是——”

    就在这时，那个黑袍年轻人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然的笑。

    他偏头看向白发少女，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显得很清楚。

    “白辞。”

    “我们可能打不过。”

    灰袍老者的手重新按回了腰间。

    风停了。

    唢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

    白发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伸到肩后，握住了那柄用旧布缠着的剑。

    旧布碎成碎片，在空中散开。

    青冥剑出鞘。

    剑身露出来的那一刻，天光暗了一瞬。

    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修士，浑身发冷。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个白发少女的身体，盯着他。

    白发少女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很平静。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