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来到桥头,四下一望,却不见阿朱的身影。
他等了片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慕容公子,久候了。”
慕容复回头,只见阿朱从一棵柳树后转出,仍是那身绛红色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慕容复抱拳道:“阿朱姑娘。”
阿朱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慕容公子果然守信。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慕容复道:“姑娘相约,在下岂能不来?只是不知,姑娘约在下到此,有何见教?”
阿朱望着运河上的波光,沉默片刻,缓缓道:“慕容公子,你可知道,今日寒山寺为何这般热闹?”
慕容复道:“四月二十五,苏州庙会,年年如此。”
阿朱点点头,道:“年年如此。可你知道么,今日这庙会,本该有一场大戏的。”
慕容复心中一动,道:“什么大戏?”
阿朱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慕容公子,你是聪明人,想必早已猜到了几分。”
慕容复沉默片刻,道:“太湖上那些船只,排列有致,进退有据,分明是战阵之法。你们若是想趁今日庙会之机,劫持苏州知府,甚至攻入苏州城,并非难事。”
阿朱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果然慧眼如炬。不错,我无极门今日,确实有这番谋划。”
慕容复道:“那为何没有动手?”
阿朱望着远处的运河,缓缓道:“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动手。”
慕容复一怔:“谁?”
阿朱回过头,看着他,道:“你。”
慕容复愕然:“我?”
阿朱点点头,道:“你无意中闯入我们的聚集之地,又认出了公冶乾他们。虽然你答应不说出去,可谁能保证,你真的不会说?万一你回去后越想越不对,暗中查探,或者告知官府,我们的谋划岂不功亏一篑?”
慕容复沉默不语。
阿朱继续道:“所以,我们商议之后,决定暂时不动手。待你离开苏州,再作计较。”
慕容复道:“那你们就不怕我现在去告知官府?”
阿朱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慕容公子,你不会的。”
慕容复道:“何以见得?”
阿朱道:“因为你是慕容复。你心中所想,不是维护大宋朝廷,而是另有图谋。你巴不得大宋乱起来,又怎会去通风报信?”
慕容复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阿朱姑娘这话,在下听不懂。”
阿朱笑了笑,也不点破,只是道:“慕容公子,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我只想告诉你,我无极门要做的事,与你无关。你只要不插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插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也怪不得咱们了。”
慕容复沉默片刻,道:“阿朱姑娘这是在威胁我?”
阿朱摇摇头,道:“不是威胁,是提醒。慕容公子,你武功高强,又有灵鹫宫的助力,我无极门不想与你为敌。可若是你执意要坏我们的事,那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
慕容复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这人到底是不是阿朱,可是那缜密的心思,俏皮的性格,和参合庄的那个阿朱一模一样。她到底是不是阿朱!
“阿朱,”他忽然道,“包不靓……她还好么?”
阿朱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她很好。慕容公子不必挂念。”
慕容复心中一阵刺痛,却也只能点点头,道:“那就好。”
两人沉默片刻,阿朱道:“慕容公子,话已说完,我该走了。后会有期。”
她转身欲走,慕容复忽然道:“阿朱。”
阿朱停步,回头看着他。
慕容复道:“你们背后的人,是梁师成么?”
阿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慕容公子果然聪明。不错,正是梁公公。不过——”她顿了顿,“梁公公只是我们的雇主,并非我们的主人。我们的主人,另有其人。”
慕容复道:“是谁?”
阿朱摇摇头,道:“这个,恕我不能相告。”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慕容公子,我劝你一句,早日离开苏州,回汴京去吧。这姑苏城的事,与你无关。”
说罢,她身形一闪,没入夜色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慕容复站在枫桥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