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月影稍斜时，两人同时收手，落回池畔。
玄冥子呼吸微促，额角见汗。周通面色潮红，胸口起伏。两人静静对视，许久不语。
“我输了。”玄冥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周通摇头：“前辈何出此言？你我平分秋色，未分胜负。”
“不。”玄冥子望向天池中的月影，“我修炼两百余载，你不过三十余年。我占尽天时地利——这须弥山是我主场，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能与天地共鸣。而你初来乍到，却能与我战平。若论资质悟性，我不如你；若论武道境界，我亦不如你。”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师父……师父当年逐我出门，说我心性偏执，难成大器。我不服，在此苦修数十载，只想证明他错了。可是今日……”
玄冥子仰天长叹：“今日方知，师父是对的。我确实不如你。逍遥派的传承，交到你们手中，是对的。”
“师父！师父！”
他连唤两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感慨与释然。
语毕，玄冥子对众人抱拳一礼，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白色巨猿起身，对王语嫣低吼一声作为告别，随即追随玄冥子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雪岭之中。
众人沉默良久。
苏星河忽然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他望向玄冥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周通，最后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
“来是来，去是去……”
他低声吟道，也不与众人打招呼，身形如云烟般飘起，朝着与玄冥子相反的方向离去，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
“苏前辈！”无心惊呼，但苏星河已不见踪影。
丁春秋皱眉：“这老儿发什么疯？”
王语嫣却若有所思：“苏先生从这场比试中，从玄冥子前辈的话语中，悟到了什么。他去找自己的道了。”
周通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缓缓道：“玄冥子前辈并非真正被逐出师门。我猜，当年祖师是看出他心性特殊，需要独辟蹊径，才故意将他‘逐出’，让他在这须弥山中找到自己的武道。而苏师兄……他一生困于门户之见，今日见玄冥子前辈释然，见我不拘一格，终于也放下了。”
“这么说，玄冥子前辈其实一直在守护须弥山？”无心问。
王语嫣点头：“他能驱使山中生灵，能与此地天地共鸣，若非数十年在此修行、守护，绝做不到这一点。逍遥子祖师，用心良苦。”
月已偏西，天池之巅重归寂静。
周通虽然真气消耗颇大，但眼神清明，气息悠长，显然并未受伤，反而在战斗中有所顿悟。众人见他无事，都松了口气。
“我们下山吧。”王语嫣轻声道。
下山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各自回味着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对决。
王语嫣抱着玄焱灵兽，感受着小兽温热的体温，心中却想着玄冥子最后那两声“师父”。那声音中，有释然，有愧疚，有明悟，还有一种跨越数十年的师徒情谊。
武道之路，终究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修心之路。
走到半山腰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晨曦微露，给雪山镀上一层金边。
周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天池方向：“前辈说输了，其实我也未赢。但这一战，让我看到了武道的另一重天地。”
丁春秋难得没有嘲讽，反而正色道：“玄冥子师伯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若论对天地之力的运用，我不如他。”
“各有所长。”周通道，“你的毒功诡谲莫测，若真生死相搏，胜负难料。”
丁春秋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无心和独孤剑跟在后面，两人低声交流着刚才观战的感悟，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一夜的见闻，足以让他们消化许久。
王语嫣走在最后，她怀中的玄焱灵兽又睡着了。这小兽似乎永远睡不够，但王语嫣能感觉到，它每一次醒来，气息都会强上一分。
当她回头望向须弥山巅时，仿佛看到了两个身影——玄冥子和苏星河，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追寻着自己的道。
而她自己呢？
王语嫣低头看看怀中小兽，又摸摸包裹中的玉剑和逍遥令。她没有真气，却有着另一种与天地共鸣的能力；她没有武功，却能看到武学的本质。
前路漫漫，但此刻的她，心中一片清明。
晨光渐亮，一行人渐行渐远，将须弥山天池之巅的传奇一夜留在身后。而那轮圆满的月，已悄然隐没在雪山之后，等待着下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