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层，是这没错，他们说大象就在这里。”
刚踏入这层，两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层与其他层不一样，中间是架空的，就象大厅一样，打通了上面几层，形成了一个空旷的空间。
但此时，这片空间已经被占满了————
一台巨大的圆柱形机组正放在中央，在闪铄的红光之下，显得无比笨重。
“好老的机器。”李医生站在狭窄的信道上，认真地说道。
“大象真大啊。”如心抬着头，玩偶服里也传出了感叹的声音。
“它就是万象？”
“我的探子说是。”
“探子在哪呢？”
“那。”
如心向不远处指去，一名机器大军的成员正倒在巨大的机组边上，睁着眼睛，双目呆滞，就象是“灵魂离体”了一般。
“这是怎么了？”李医生正想发问，就见如心冲了上去，对这位探子的身上来了一脚。
“这里不许睡觉！”
探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是保持着那呆滞的模样，躺倒在地，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人呢？！”
如心低下身子，大声地喊道，可那探子还是没反应。
于是，如心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机组。
“是你干的吧！大象！我知道你在。”
就象是在回应如心一样，机组突然开始嗡鸣起来，声音在架空层中回荡。
这里的结构似乎做了特殊处理，声音并没有消散，而是开始不断反射、共鸣，很快，如心和李医生就发现，自己的身上也开始传出同样的嗡鸣声。
“这是要做什么？”
如心还在打量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下一秒，她就象那位探子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
—”
“大象！你敢偷袭我？！”
一道声音在无尽的联合网络空间中响起，披头散发的少女正抬着手臂，指着空中一团正在不断变化的实体，怒骂道。
那实体有着“大象”的轮廓，身上的“材质”却在疯狂扭曲变动，有时变成“肉质”，有时变成“木头”，有时变成和机组一样的金属材料，有时变成纯白的数据体，而大多数时候，这些材质会同时出现，相互交接融合。
当然，并不只有这些材料，这大象的轮廓内似乎包含了自然万象，一切的事物材质都可以在它的皮肤上看到，时而亮起，时而黯淡，时而多彩，时而纯粹————
大象就这么飘在空中，眼睛有时变成圆润的宝石，有时变成塑料的瓶盖，有时变成黑色的空洞，有时变成绿油油的草籽，有时又变得透明，如同人类戴着的镜片，它审视着到来的如心，象是一名俯瞰着世间的神只。
这是一座类似“斗兽场”的地方，巨大的圆形广场困住了大象逸散的弧光，变换的光线将所见之处全都填满，似乎这周围有一圈不规则的力场，将那无形的大象限制在了中央，让它更加稳定，也让它得以呈现出具体的轮廓。
“你不是鹊，你是人类。”
无形的大象发出了一道怪异的声音，那声音也是由无数的“音色”组合而成的，有汽车的喇叭声、机器的电流声、沙哑的广播声、火焰的燃烧声————这些来自各种事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一句完整的、能被人听懂的话。
“我就是人类，怎么了？”如心无所谓地说道。
“你欺骗了我们，人类果然很擅长欺骗。”
“我可没骗你们，你们是自己相信我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你呢？”
“这是计算的结果，如果你是鹊，你是一定会帮我们的，但你不是。”
“这你没算出来？”
“计算错误了，有外在的因素干扰了我的计算，虚数网域不应该在这次计算中出现，但还是出现了，鹊变成了你，被动变成了主动，完美的计划也出现了漏洞————逃出医院的应该是鹊，不是你，救出网格的应该是鹊，不是你，接管意识的也应该是鹊，不是你，你是凭空出现的，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数字”。”
大象的声音交错着，用无数的音色汇聚出了一段拗口而怪异的叙述，它在述说时，身上的材质加快了变化，仿佛在表示着情绪的激动。
它的身上不再出现温润的木质、柔软的云朵，而是变化出尖锐的金属、炽热的岩浆，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吹起了如心的散发，露出了那张有些婴儿肥、稚嫩的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不清楚，屁股上长了张嘴。”
稚嫩的脸，吐出来的却是满嘴的粗鄙之语，与那天真的长相一点都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