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醒来,顿觉身子骨如同散了架,昨日积累的瘀伤暗痛一股脑袭来,让他忍不住咧嘴。
迷糊睁开双眼,大通铺内其馀学徒都裹着被子,缓解昨天的劳累,不愿离开被窝。
崔庆想起昨日刘勇说的规矩,以及有可能被踢出铸铁铺的急迫,心底又猛然涌出一股力量。
掀开被窝,用清水冲了冲脸,恢复少许精神,迈步进了演武场。
头顶的星光还未被日光驱散,稀薄的秋雾中,演武场空无一人,与昨夜离开时似无分别。
冰冷秋风吹过面庞,刚摆出回山拳的桩功,熟悉的酸痛疼麻一股脑袭来,熟悉的非人折磨再次涌上全身。
崔庆咬紧牙关,额头臂膀青筋暴起,衣襟湿了又干,汗水不知流干几次。
直到早饭时分,他方停下,迈着沉重的脚步去厨房吃饭。
“那小子昨夜根本没回来吧?”
“光死磕有什么用,过不了几日身子估计就得垮了。”
崔庆如此克苦,已然成了众多学徒中的异类。
有人佩服,有人不屑,有人更认为其愚蠢。
他置若罔闻,起早贪黑,空馀时间全扎根在演武场。
……
转眼间,便是二十天过去。
崔庆早起晚睡,习武铸铁,勤奋克苦,始终如一。
他成了铸铁铺这一批新学徒中最能吃苦之人,再加之他惯于沉默,因此众人逐渐习惯,不再议论。
不知不觉,寻常练武的那块石台被踩出几道细微裂缝,密密麻麻的青笞中竟长出几株坚韧的杂草。
几十天的克苦修炼,崔庆脊椎大骨变得刚强有力,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长时间甩动挥捶的臂膀鼓鼓囊囊,肩头更加舒展,整个人气势凌厉。
一拳下去带起劲风,寻常两三个庄稼汉,只拼蛮力,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回山桩功也稳健迈进。
回山桩功熟练、小成,大成分别映射明劲、暗劲、化劲。
按这个进度,勉强能在半年内叩关明劲。
见此,崔庆心中的焦急才稍微减少一丝。
同时,白玉净瓶积累道液的速度也在增加,由原本七天一滴,变成现在的五天一滴,若非如此,他指定坚持不到现在。
……
这日上午,崔庆如往常般修炼回山桩功,直到筋疲力竭才停下休息,脱下衣襟,使劲拧了拧,汗水“啪啪”滴落在地,宛如小溪。
“崔师兄,你喝水。”
接过穆风递来的水袋,崔庆立即对准口中,滚动喉结灌下,身体的燥热崩麻缓解不少。
穆风和他一样,同是活桩出身,这些日子偶尔对练,彼此相互熟悉。
这个黑瘦的贫苦少年来自灰浪湾,那里比柳树街还乱,父亲被帮派逼死,只剩老母和年幼的妹妹。
为了寻求出路,也为了报仇,苦熬半年活桩,才拜入铸铁铺。
平日里在铸铁铺谨小慎微,颇为腼典,无论喊谁都是以“师兄”相称,瞧在眼里颇有些可怜卑微。
“师兄,你是咋撑这么久的呢?”穆风愁苦的面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朝崔庆问道。
崔庆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几日他和穆风对拳,很明显感觉对方的力道虽然仍是强劲,但有些后劲不足,应该是身体虚浮所致。
穆风克苦程度虽不及他,但也不差,可平日里粗饼根本不够饱腹,之前虽得了一两银子的赏银,但四五碗药汤下去,便消耗的一干二净。
通过正常途径拜入铸铁铺的一般都是富裕人家,偶尔还会有些药汤肉食养身,穆风家境贫苦,撑到现在,已然极限。
他瞧见崔庆每日起早贪黑,除了铸铁锻打外,几乎不离演武场,又没发现崔庆额外吃过什么补品,这才殷勤讨教。
“恩……靠意志硬撑。”崔庆思索片刻,给了颇为诚实的回答。
白玉净瓶的道液虽然能治愈伤势,但以现在的修炼强度,远远不够,崔庆坚持到现在,自认为最大的因素便是心中翻身改命的意志。
“硬撑……”
穆风闻言,拳头握紧,牙关紧绷,体内似乎又浮现出一股力气,但肚子“咕咕咕”的叫声传来之后,这股力气又瞬间泄了下去。
“咱们这些出身贫苦之人,既无补品养身,又无贵人提携,手段又不活络攀不上关系……
哎……师兄你说,咱能在铸铁铺熬出头吗?”
穆风面露苦色,似在询问,但那一声短叹,似乎又述说了答案。
崔庆瞧着眼前这个孤苦伶仃,黑瘦矮小的同门,心绪复杂。
有武道天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