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校长贼能忍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上午九时,西安新城黄楼,杨虎城公馆内。

    押送的汽车在西安城内的石板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委员长缩在车后座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士兵拿来的破旧军大衣,脚上的伤口也已经用纱布草草包扎过了,但是血迹还是渗了出来,浸红了白色的纱布。

    一路上,委员长一句话也没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墙和屋顶,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不光是脚疼,呻吟声中包含的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尤其是对于一向苛求仪容仪表,讲究体面排场的校长来说,衣衫不整地成为阶下囚,简直是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楚云飞端坐在校长旁边,黑色便装上也沾满了污泥,脸上被荆棘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但好在没有什么大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校长,又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楚云飞知道现在说什么宽慰的话,对于愤怒的校长来说都没有用,孙铭九坐在副驾驶上,偶尔回头看一眼二人,也不和他们说话,他奉命把委员长和楚总长平安送到新城黄楼,中间但凡出一点差错,少帅第一个都不放过他,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做不错,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的这个道理,他早已深谙其道。

    汽车在新城黄楼门口停下,黄楼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砖青瓦,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东北军士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孙铭九跳下车,拉开车门:“委员长,到地方了。请下车。”

    我们的蒋委员长并没有动,他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张学良呢?快去通知他,让他跑步过来见我。”

    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还在,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愤怒的狮子。

    “委员长,少帅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还请您下车,不然休怪卑职不客气了。”孙铭九侧身让开,伸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校长刚要争辩,但看着他身旁真枪实弹的卫兵,哑口无声,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校长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脚刚从车上一落地,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楚云飞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校长站稳之后,轻轻甩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黄楼,每走一步,他的眉头就皱一下,眉头就更加紧索。

    黄楼二楼的房间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上加了铁栏杆,门外站着两个卫兵,委员长被带着走了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低着头沉默着。

    医生很快来了,是一位留德归来的外科大夫,姓王,四十多岁,是杨虎成从西安城里临时请来的,王医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委员长脚上那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的纱布,

    每拆一下,校长的脚就猛地一缩,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楚云飞在一旁看着都揪心,但校长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该说不说,确实是个狼人。

    “委座,伤口里有碎石和沙土,得先清洗再做消毒处理。”王医生抬起头,“可能会有些疼。”

    校长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弄吧。”

    王医生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把碎石和沙土从伤口里夹出来,校长刚开始还会说。

    “哎呦,哎呦。”但是似乎余光里看到楚云飞和孙铭九等人还在一旁看着,于是后面只能听到倒吸凉气的斯斯声,一切就为了那两个字:体面。

    楚云飞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一点点的看着他给校长治伤,半个小时后,王医生直起身:“委座,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这几天不能沾水,不能走动,防止发炎,按时换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校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医生收拾好药箱,对楚云飞说了一声“楚总长,轮到您了”,便让他坐到椅子上,检查他脸上的划伤。

    楚云飞的伤口比校长的轻得多,几道浅口子,消了毒就完事了,王医生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校长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窗外铁栏杆上,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云飞,你说,张学良会把我们怎么样?”

    楚云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校长,学生以为,副总司令应该不会伤害我们,他若想害我们,在骊山上就可以动手了,何必把我们送到这里,说明他是有话要说,还有商量的余地。”

    “有话要说?他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非要像现在这样动刀动枪?”

    校长的声音骤然拔高,但刚喊完,脚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到,“我是党国的领袖,是他八拜之交的兄长!他竟敢如此……”

    校长还没把话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张学良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军装,没有戴帽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的委员长,目光复杂——有愧疚、有坚定,眼神还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先是向楚云飞微微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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