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广袤无垠的北部大地上,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搜索开始变的异常艰难,许多残留的马蹄印什么的不再能看见。
但李元昌还是下令全军升起火把,那怕会吸引来可能存在的薛延陀游骑兵。
靠着火把照亮,荒野里的一草一木开始清晰。
一具唐军尸体躺在花草里,瞳孔扩散,脸色苍白的凝望着天空的残月,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尸斑,说明死了一段时间了。
在他的不远处,是越来越多的尸体,甚至有战马被薛延陀的弯刀砍掉了头颅,鲜血淌了一地。
“驾,驾!!”
李元昌疯狂的拍打赤电,不断掠进,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荒野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尸体堆砌,足有大几百人,俨然成为了一个尸坑。
冲天的血腥味和臭味,让人作呕。
而他们,正是蓝田县的官兵!
看到这一幕幕的惨状,所有人悲愤交加。
或许彼此都不认识,但同为袍泽,一路同行,相互帮忙,看到这么多人死去,岂能不悲伤?
有人在战马上怒吼,有人在战马上嚎啕大哭。
狂风不断从李元昌的脸颊划过,他面无表情,没有停下,这里还不是最终战场!
但他的内心已经十万火急。
他打过仗,他很清楚出现这样的战损局面,局面一定是非常恶化的。
如果只是一支游骑兵不太可能将蓝田县整个官兵逼到如此地步,甚至不需要跑这么远。
减去李元昌手里的四百五十人,恭云能调动的官兵也至少在接近一千的数额,再不是一线军队,那也是军人。
可从现场来看,蓝田县官兵的尸体明显居多,从死亡方向来看,应该是被骑兵从四面八方冲散的。
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他们最终冲刺入了一片山林。
“吁!!”
李元昌勒紧缰绳,四百人猛的急刹车!
只见入目,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倒塌的旗帜燃烧成了灰烬,战死的官兵横七竖八倒下,大片的乌鸦正在啃食什么。
方圆三里,一片赤土!
所有人愣住了,几乎石化!
绝望,不安,心痛
来晚了
李元昌死死咬住后牙槽!
“是龚校尉!”
“是龚校尉!!”有人大喊。
李元昌迅速翻身下马,冲到一旁的灌木丛之中。
火把下,龚校尉的头盔早已经不翼而飞,脸色苍白,已经死透。
他的身上被三把长矛贯穿,至死都睁大着眼睛,握著刀!
“龚兄!!”
程处亮大喊。
开拔时,他还和龚紫因为插队问题发生过冲突,但此刻看到龚紫死的如此凄惨,程处亮的双眼血红。
李元昌脸色难看,怒火中烧!
“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找到恭参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全军上下迅速散开,分头搜寻。
但现场如此惨烈,几乎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了,所有人都很清楚,凶多吉少。
很快,官兵陆陆续续从战场和废墟之中找到了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
龚紫,贺书,张晃等一系列的蓝田县仓曹的校尉,旅帅几乎都战死在了这里,算得上是全军覆没。
而且大多死相凄惨,许多尸体都不完整。
“报!”
“殿下,殿下,山上!!”有官兵大喊,脸色难看。
李元昌的心里一个咯噔,继而冲上了山坡。
此地火把四起,照亮如同白昼,作为制高点,这里似乎曾是蓝田县官兵把守的地方。
在大量尸体的中央,一具尸体极为醒目,因为他被敌人直接绑在了半空中,鲜血顺着他的鞋尖不断往下滴。
其全身赤裸,死前被羞辱过。
“我草他吗的!”将士们悲愤怒骂。
李元昌的双眼瞬间充血,轰然一声拔刀,一个助跑,踩着石头一跃而起。
噗!!
绳索被斩断,尸体落地,被郭超等人接住。
他,正是恭云。
“还有气,还有气!”郭超大喊,摸了鼻息。
李元昌激动的抓住恭云,用力摇晃。
“恭大哥,醒醒,醒醒!”
“别睡!!”
他不断大喊,催促著军医帮其止血。
恭云在此刻缓缓睁开眼睛,其身体极其虚弱,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