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反问:“你说的国运,只是百年,百年之后呢,本王看未必吧?”
李淳风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元昌,似乎没想到李元昌能看的那么远。
“再者,一个女人嫁到蛮荒,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这又怎么不是一生毁了?”
“王后那些虚名,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
“如果为了一万个人的活,就要让某一个人去死,那这样的和平要它做什么?”
“本王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和亲吐蕃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本王试图劝阻了,可奈何满朝文武皆同意,大势所趋。”李元昌道。
李淳风闻言,叹息一声。
“多谢殿下的坦白相告,也许你是对的。”
“但”
他话锋一转,而后道:“我帮不了殿下。”
闻言,李元昌脸色一变:“为何?”
“殿下也说了,大势所趋。”
“这就是文成公主的命,因果已经种下,使命已经赋予,刻意破坏,必遭反噬。”
“我劝殿下,不要管这件事。”
李元昌蹙眉:“仙道,你一开金口,本王再运作一下,这件事就能成,文成公主也不必毁了一生。”
”到时候换一个愿意去的宗室女就可以了,那个人才是文成公主,一切都不会变!”
“不存在破坏,只是换一个人!”
李淳风显得很平静,很仙风道骨,淡淡摇头:“殿下,苍生万物,芸芸众生,一切自有定数。
“就在你我说话的这一刻,整个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病死,冤死,或是做着并不愿意的事,难道殿下能每一个都搭救么?”
“至少眼前之人,可以救啊!”李元昌沉声,有些急了,李淳风若不帮忙,那他真没办法了。
李淳风看了他一眼:“殿下,你要做的是放下执念。”
“然后任由事情的自然变化。”
“人的一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照你这么说,有人要杀本王,本王站着别动,任由刀随便乱砍?”李元昌反问。
李淳风哭笑不得:“殿下,您的悟性很高,您应该知道这不是贫道的意思。”
“那就请仙道帮我一次,帮帮那个可怜的女子,本王感激不尽!”李元昌直接单膝下跪。
这在古代,是极大的礼。
李淳风赶紧双手一扶。
”殿下,使不得。”
“这忙,贫道真的没有办法帮。”
”为什么?”李元昌不甘心。
“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则,但殿下是在破坏规则。
“任何试图破坏规则的人,都将受到惩罚,文成公主入蕃,这是定数,我和师兄都不能干预!”李淳风严肃。
李元昌失望,他几乎能感觉到李淳风那种绝对,从对方的眼里他看到了不可能。
的确,文成公主入蕃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的确也是定数。
虽然大唐和吐蕃终有一战,但时间早晚,也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可他始终觉得,天道不该如此残忍。
文成公主也可以不是李素,那本就是李泰在从中作梗。
”仙道,既然已经发生的,就是天注定的,那我等出手阻止,不也是天注定么?“
“天道无情,人该有情!”
”就像上次仙道救我一命一样,您不也干预了么?”
李淳风竟看着年轻的李元昌,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般。
“殿下,真的不一样。”
“你不在定数之内,可她,在定数之内。”
说著,他又轻声,甚至有些苦口婆心的感觉:“殿下,贫道是为你好。”
“仙道莽莽,人道渺渺,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允许公主入藏,对所有人都好,换一个人,就是撕裂天道,你承受不住的。”
“我和师兄给你相过面,你不早夭,天难测之!”
李元昌看着他那双充满智慧,看穿一切的双眼,看到了他对天道的敬畏,对自己的警告。
这些话,已经是婉拒了。
所谓当人生门,就是做人需要虚走平安生存之门,这是道家的智慧。
可人不可能每次都做正确的选择,倡导和现实往往不同。
他也很清楚,他不可能说服李淳风,李淳风也不可能说服他,两个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不再强求,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无论如何,多谢仙道。”
他很诚恳,并没有因为李淳风拒绝帮忙而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