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穿着那日的蓝色襟衫,纤弱肩头压低,整个人几乎伏在案上,捏着一支羊毫小心翼翼的画着什么。
一如既往的恬静。
前提是没有外人打搅。
几位宫娥远远站在一旁待着,忽听得几声轻轻的步子。
抬头瞧见是李太后,几人欠身行了一礼并未发出声音。
李太后目光落在那道安静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抹疼惜。
一直以来,
她对朱尧媖的感情都很复杂。
据太医所说,这是一种先天胎心缺失的脑疾。
这让李太后陷入深深的自责。
怀朱尧媖的时候,朱翊钧刚满三岁。
那几年是担惊受怕的日子,怕朱翊钧横遭不测,更怕陈太后会对她暗下杀手。
因此李太后觉得朱尧媖的胎心缺失是自己精神紧绷的缘故。
最初她想尽办法弥补,尝试各种办法治疔。
可随着朱翊钧登基,她成了仁圣皇太后。
宫里宫外大事小情压得喘不过气。
动辄哭闹大吼大叫的朱尧媖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尽消耗带来的身心透支,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
那份愧疚渐渐变成了厌弃。
前几个月冯保说出想为朱尧媖许配婚事的时候,李太后觉得要解脱了,心里大感庆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冯保后来又改口说那家公子有隐疾,婚事不了了之。
此刻,
李太后看着认真书画的朱尧媖,压下心头的思绪,带上一抹笑容柔声道:
“媖儿。”
朱尧媖恍若未闻,仍旧忙活自己的。
李太后对此习以为常,轻叹一声走上前。
纸上画着兰草,数不清的兰草,每一株都象是印刷出来的。
朱尧媖握着羊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一个线条。
李太后默默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兰草铺满整张画纸,朱尧媖总算停了下来。
她将画笔洗涮干净放回原处,这才扭头看了李太后一眼。
没有问候,坐在椅子上盯着画纸开始发呆。
李太后想要去牵她的手,尤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媖儿。”
“你画的兰草真好看。”
朱尧媖嗯了一声。
李太后温柔问道:“记得我是谁吗?”
朱尧媖:“娘。”
李太后欣喜不已,“能告诉娘亲,为什么要画这个吗?”
朱尧媖:“好看。”
李太后:“哪里好看呢?”
朱尧媖显得有些燥乱,“好看就是好看。”
李太后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轻声道:“你最近开心吗?”
朱尧媖:“恩。”
李太后尤豫了一下,“那有人惹你生气吗?”
尽管她相信林琅,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朱尧媖用力摇摇头。
李太后稍稍松了口气,再问,“听说你前段时间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朱尧媖想了想,点点头。
李太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忍着问道:“你记得是谁吗?”
朱尧媖似乎很是激动,双手攥着衣摆微微颤斗。
随后,她起身取来一张画纸,拿起羊毫开始作画。
李太后急忙站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纸张。
朱尧媖的画工了得,没几下画纸上便呈现出一幅画象。
那人五官俊朗,轮廓分明,目若灿星,鼻峰分明,说不上硬朗,却也没有世家公子的儒雅。
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画的格外传神。
李太后惊呼出声。
“林琅!”
……
“阿嚏——”
身处工部署堂的林琅揉了揉鼻子。
曾省吾关心问道:“贤侄若是身体不适,咱们明日再聊也可以。”
“不碍事。”林琅随意笑道:“应该是谁念叨我呢。”
曾省吾笑道:“那倒是,听说自打你乔迁以后,三天时间光是拜帖就收了一百多道,想见你一面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琅腼典一笑,“没那么少。”
内城别的不多,就是当官的多。
据户部发放俸禄的名单统计,光是文官就有一千五百人。
武官算上管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卫,还有那些蒙受祖上馀荫的闲差得有六七千人。
走在天街扔块石头,不敢说能砸到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