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林琅也跟了上来。
“翰林院在外边。”张居正瞥了他一眼。
林琅道:“我知道,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伯父私下里说。”
张居正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识趣笑道:“那我先回去,不过,江陵这女婿挺有意思。”
张居正点点头,带着林琅放慢步子,轻声问道:“可是皇上有什么话要交代?”
“伯父果然心思通透,小侄这点心思根本就瞒不住您。”
林琅习惯性的拍上一记,随后道:“方才我去见皇上的时候,提起几位兄长入宫,皇上一口答应。”
“说是这些年只顾着读书学习,竟是疏忽了对张先生的关心。”
“这些年张先生操持朝政辛苦,身体落下病疾。”
“可朝廷又离不开张先生,眼睁睁看着张先生带病为国操劳,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居正脚步一顿,捏着笏板的手微微用力。
林琅看在眼里,小声道:“有些事你们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看的清楚。”
“皇上想亲政有一方面也是忧心伯父身体,不忍伯父日夜操劳。”
“可这话他又没法说,生怕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来,会让伯父误会。”
“也怕万一哪里做的不好,会误了伯父的大事。”
“皇上看似少年心性,实则是随了太后,心里细腻着呢。”
张居正停下步子,不受控的望向乾清宫。
由于奉天殿的遮挡,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乾清宫的一角屋脊,在阳光下泛着琉璃彩。
“伯父和皇上认识不少年了吧?”林琅继续加大攻势。
张居正默默道:“隆庆元年,先帝册封太子时,臣第一次见到皇上,那时皇上四岁。”
林琅:“那伯父教导皇上是什么时候?”
张居正:“隆庆二年,我受命担任太子侍读。”
林琅小声道:“算起来十三年的师生情分,也就是皇上记事起就由伯父教导,难怪会这般小心翼翼。”
“十三年……”
张居正轻叹一声,动容道:“是啊,不知不觉已有十三年。”
林琅又道:“伯父似皇上这个年纪早已是名震江陵,无比风光,那时伯父想的是什么?”
“匡扶社稷,安济生民……”张居正说着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当时尚且一秀才,心中仍是抱负远大。
何况朱翊钧这位皇帝。
一国之君想要亲政是常情,从林琅口中说来,朱翊钧却要担心自己这个首辅的情绪,故而处处小心……
好象,自己才是那个奸臣……
“你是想说辅政?”张居正看向林琅问道。
林琅赶紧学着他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我不懂朝政大事,我还是那句话,反正有伯父在旁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张居正点点头没有言语。
昨夜他思索良久,也切实考虑过林琅的提议。
皇上亲政不是坏事,前提是能听得进去话。
现在又从林琅口中得知朱翊钧处处为自己着想,他不由得感性了一把。
“也好。”
“就是不知皇上打算从哪尝试。”
林琅赶忙道:“财赋是国家根基,皇上要是能看上一看,也能心中有数不是?”
许是回话太快,让张居正有所察觉。
自己这女婿在玩两头吃的把戏?
但他并未多说,他和皇上之间的矛盾日益激涨,有个人从中缓和也是好的。
只要不影响新政,皇上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就依你一次。”
……
乾清宫。
张府四位公子排成一排,躬敬见礼。
“臣张敬修,见过皇上。”
“臣张嗣修,见过皇上。”
“臣张懋修,见过皇上。”
“臣张简修,见过皇上。”
哥儿四个站在殿内,多多少少有点忐忑。
“免礼。”
朱翊钧右手虚抬,“几位爱卿坐吧,今日朕叫你们来没旁的事,只为喝茶。”
喝茶?
哥四个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突然叫来喝茶,鬼才信啊!
尤其是张简修吓得一个激灵,他在北司办案的时候就喜欢把抓人叫做喝茶。
听到这俩字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
“上茶!”
朱翊钧吩咐一声,太监端着萃好的白茶走了进来,依次给四位斟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