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没好气道。
“哦哦。”林琅赶忙改口道:“我是想说,现在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接班人吗?”
张居正惊讶道:“你是说,皇上?”
“是啊!”
林琅认真道:“比起伯父那些党羽,还有人比当今皇上更适合主持新法的吗?”
张居正下意识的看向紫禁城的方向。
只是身在张府书房,看到的只有墙上挂的那幅《大禹泣囚》。
视线仿佛跨过数里,眼前浮现出朱翊钧端坐龙椅之上,略显青涩的脸庞。
是的。
没有人比朱翊钧更适合做新法的接班人。
皇权在手,占据天然优势。
什么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都不及朱翊钧一句话来的重要。
首辅的话叫谏言,皇帝的话,叫国策。
最大的优势是没有党争,除非再来一次靖难之役。
张居正心动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
“主上心性浮躁,好胜虚荣,喜奉承,厌逆耳忠言。”
“他做不到。”
评价的倒是中肯。
林琅老脸一红,这喜奉承仨字说的貌似就是自己呢。
不过现在不是害臊的时候,他再度说道:“我反而觉得皇上是最适合的人。”
张居正:“为何?”
林琅:“伯父变法为了什么?”
张居正神色一凛,面目凝重道:“富国强兵,中兴明室!”
“伟大!”
林琅拍手赞道:“那就没点个人的想法?咱爷俩私下聊聊,我保证不外传。”
张居正瞥了他一眼,淡然道:“留千年不朽之名,居历代阁臣之首。”
到了他这个位子,金银俗物已经无足轻重。
他象许多臣子一样,追求的是名声。
虽然嘴上从未提及,但心里早已将自己视为大明朝第一首辅。
“伯父已经做到了。”林琅喃喃说道。
“恩?”
“没什么。”
林琅摇摇头再道:“那要是没了伯父,下一位首辅会这么想吗?”
张居正眼眸黯淡,缓缓出了口气。
“人心最是难以琢磨,或许吧。”
尽管这些年张党附庸都是想法超前,一心变法的务实官员。
但人总是会变的。
如今张党势大,早已没了万历元年的众志成城,私下里各自争名夺利是常有的事。
也正因如此,张居正的用人坚持三句话:成大事者,清、慎、勤、公为中。
身、神、聪、德为下。
不负初心乃为上!
他能把控朝堂,却把控不了各自为政的鬼胎。
“可皇上会!”
林琅笃定道:“天底下没有人比皇上更希望新法长存,更希望中兴明室。”
“任何一位皇帝都会这么想,都会这么做!”
“哪怕是话本里常说的昏君杨广,开挖运河,三征高句丽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家国安定吗?”
“伯父,您从一开始就挑错了党羽。”
“您应该把宝押在皇帝身上!”
一语落地。
张居正顿觉眼前壑然开朗。
臣子变法,难在时日一长被功名利禄裹挟。
失败就失败了,照样能富贵无忧。
但对于皇上来说,却是关系到自己屁股下面的龙椅,关系到自家江山。
各扫门前雪的心态不适用家天下的皇帝。
也是家天下唯一的优点。
皇帝永远比臣子更关心天下安定,除非被气到罢工摆烂。
张居正双目映出灯火,悠然道:“嗣修说的没错,你这人最大的长处,便是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
“这是说书学来的本事?”
林琅嘿嘿一笑,“算是吧。”
张居正点点头,收起心头那缕愤怨,正色道:“可皇上心性不定,有时想法过于天真。”
林琅道:“那是您的问题。”
张居正一愣,“我?”
林琅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说的话。
“伯父是帝师,教导皇帝是您的责任。”
“可是,您为了不让皇帝插手朝政,一直都用日讲束缚,压的皇上无暇分心。”
“皇上学的都是要勤俭,要对臣子好,不能贪图享乐……唯独没教过该怎么识人,怎么用人,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该强硬。”
说到这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