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太液池
    “冯卿进来可好?”

    朱翊钧面带微笑问道。

    冯琦心头狂跳,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林琅,恭声回道:“有劳圣上挂念,臣万事安好。”

    朱翊钧嗯了一声,笑道:“你是三年前的二甲进士,那年朕出的策论是勤政与无为,你那篇文章写的不错。”

    “勤政无为,看似矛盾,实则是要国事勤政,锁碎杂事应当无为,朕记得没错吧?”

    皇上记得我!

    冯琦再度振奋,忙拱手道:“圣上赞誉,臣受之有愧。”

    朱翊钧点点头,抬手道:“坐吧。”

    “谢皇上!”

    冯琦再次拱手,半个屁股小心翼翼的放在椅子上,看起来更象是扎马步。

    待他坐稳后,朱翊钧缓缓开口道:“那年科考取士四百,除去阁臣的子嗣,诸多进士中也就你让朕印象深刻。”

    冯琦闻言赶忙起身。

    朱翊钧摆手示意他坐下,“记得你出身山东临朐,书香门第,科考那年好象不到二十岁吧?”

    皇上连这些细节都记得?

    冯琦激动到双腿哆嗦,声音颤斗道:“回皇上,臣十九岁应试丁丑科。”

    朱翊钧看着他欣赏道:“冯卿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二,幼而硕者,国器也!”

    哐当!

    冯琦猛地起身,不小心将椅子给撞倒了。

    幼而硕,说白了就是少年老成。

    冯琦这人长得是有点着急,尤其脑门上的抬头纹,说是三十出头都不过分。

    可最后那句国器的评价太高。

    高到冯琦甚至顾不上扶椅子,躬身行了一个长礼,双目含泪道:“臣何德何能,圣上……圣上……”

    许是太激动,他竟是打起了磕巴。

    这也不怪他,从七品的检讨突然被召见,又被评价为国器。

    巨大的冲击之下,能站稳的就已经是人中龙凤。

    一旁看戏的林琅默默翻了个白眼。

    当皇帝的都不是好鸟!

    三年前的恩科朱翊钧才十五岁,那会儿的他每天忙着上课,上朝说什么都是李太后和冯保提前安排好的。

    他能记得冯琦的就怪了。

    这是趁着冯琦进宫之前,让东厂紧急搜罗来的文档。

    那份履历还在龙案上摆着呢。

    但该说不说,这一套‘圣上垂青’流程下来,邀买人心的功效极其明显。

    “冯卿不必拘谨,朕找你来就是随便聊聊。”

    朱翊钧再度笑着摆手示意入座,“再这般一惊一乍,朕可就要究你失仪了啊。”

    一句话再度拉近二人的感情,冯琦躬身告了个罪,连忙扶起椅子坐好。

    朱翊钧又道:“要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这白茶萃取的恰到时候,劳烦兄长代为分茗。”

    殿里的太监早就被赶了出去,倒茶这种活也只有林琅来做。

    他起身走到龙案前拿起茶壶给冯琦倒了一杯。

    这一小小的举动更让冯琦心中大震。

    都说林琅是御前红人,也没人说能直接跑到龙案上拿东西啊。

    要知道除了内官,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龙案三尺。

    他起身接过杯盏,低声道:“多谢林大人。”

    一语双关。

    林琅朝他挤了下眼睛并未说话。

    三人默默品着香茗,进入短暂的沉默。

    贡茶不算惊艳,比冯琦泡的好不到哪去。

    甚至有点微微发涩,大概是去年的陈茶。

    不过,在朱翊钧看来已经是顶好的喝法了。

    “冯卿。”

    朱翊钧突然开口问道:“丁丑科的主考是谁来着?”

    冯琦赶忙回道:“回皇上,那年主考二人,分别为张辅和申辅。”

    他口中的张辅和申辅,就是张四维和申时行。

    那年张居正的儿子参加科举,张居正要避嫌。

    “这么说来,你是这二人的门生了?”朱翊钧笑问。

    冯琦哪里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低声回道:“法理来说,是。”

    “臣的翰林馆师是王锡爵,王少詹事。”

    “私师于慎行。”

    他的意思很明显,科举的师生情分是法理规定的,我冯琦认法理。

    但是,

    真正的老师只有于慎行。

    于慎行是朝堂少有的中立派。

    这个中立不是墙头草,而是出自公允的中立。

    于慎行是张居正一手提拔,但在夺情风波时,于慎行主动联合同僚上书劝谏。

    因此被张居正怒斥叛徒,去年五月被逼的主动托病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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