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道杠
    孙暹看向桌案上的一套蓝色蟒服,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新科进士入翰林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决定了今后几年在翰林院能否得到重视。

    家中有做官的长辈,多会私下里和翰林院掌院交代一声,或是当众教悔几句,让外人知道新人的家底。

    这是明朝的官场潜规则,皇上也不能避免。

    早几年张居正的长子、次子、三子去翰林院的时候,朱翊钧同样让冯保送去了一份赏赐。

    三份赏赐一模一样,都是御用文房四宝。

    而当众赏赐蟒衣,分明是在告诉百官:这人是朕的心腹,你们好生对待。

    ‘好小子。’

    ‘孙叔最庆幸的就是当初让你进宫。’

    孙暹躬身行礼,“奴婢遵旨。”

    朱翊钧点点头问道:“东厂的事怎么样了?”

    孙暹回道:“回皇上的话,闲杂人等清理的差不多了,人员缩减五成有馀。”

    “眼下正从各司抽调人手填充。”

    朱翊钧略作思索,再问:“现在能用吗?”

    孙暹一愣,赶忙回道:“能!”

    朱翊钧盯着他的双眼,低声道:“给你三天时间,将朝臣和各地方官的血亲,门生关系梳理清楚。”

    张四维和王崇古的事给了小万历一个记性。

    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才是最棘手的。

    孙暹并非浑噩度日的小太监,数十年的宫闱生活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天大的事,始于一次微末。

    所谓党争之变,起初也不过是一次闲言,一次嫌隙。

    皇上突然要查官员底细,分明是要提前做到心里有数。

    什么事需要提前准备呢?

    孙暹不敢深想,恭声道:“敢问皇上,梳理到几品?”

    “五品以上,全部。”

    “内阁……”

    “全部!”

    ……

    寅正。

    将明未明,夜色未褪,微光初渗。

    杜薇早早起床,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喋喋不休,“我昨天找人问了问,文官仪态很重要,官袍要整齐,入座之前记得撩起后摆,衣摆褶皱是不雅的。”

    “笏板、敕书、随身文簿、硬笔、牙牌……”

    “怎么这么多牙牌?!”

    她望着七八枚型状各异的牙牌陷入呆滞。

    林琅一股脑装进怀里,笑着道:“牌多不压身嘛。”

    杜薇抿着嘴嗯了一声,继续道:“随身带着大把银子不好看,我绣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十两碎银,还有五百两会票。”

    “任职第一天听说需要宴请同僚,该请客就请客,不要让人背后说你小气。”

    “请客就去好点的酒楼,别带人去花船,说出去不好听。”

    “还有还有,进了翰林院先找上官见礼,再见同僚,北司行礼要抱拳,翰林院行礼要拱手,左手……”

    老妈子似的絮叨让林琅头大不已。

    昨天圣旨到了以后,杜薇就四处找人打听文官的入职礼节。

    一番心意不好姑负。

    他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应允。

    总算等到交代完,林琅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威风凛凛的北司千户没了。

    身上是最讨厌青色官袍,胸前还特么是???补子,???就是大号鸳鸯,像征臣子忠心如一。

    头上顶着一梁进贤冠,冠顶一道横着的凸起梁条。

    正七品以下都是一道梁,六七品是二梁,五品三梁……

    品级划分大概就是小学的一道杠和两道杠,倒是简单易懂。

    “可怜我的飞鱼服……”

    林琅走出院子,翻身上马直奔翰林院而去。

    翰林院就在承天门东边,长安左门外。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张大学士府就在翰林院的东边,找张若兰的时候路过了几次。

    要说那几个大舅哥真幸福,走出家门就是单位。

    翰林院的布局是反着来的,南院是后院,大门朝北开,对着皇城方向。

    林琅将马拴在东街的拴马桩上,绕了一圈往大门走去。

    “林琅!”

    迎面走来的张简修朝他笑着招呼,在他身旁跟着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

    这四位头戴乌纱并排走在街上,真有种老张家光宗耀祖的感觉。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林琅快走两步上前,刚要抱拳,想起来杜薇的叮嘱改为拱手。

    几位张公子打量着他默默点头。

    林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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