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一本正经道:“适应,殿下现在吃嘛嘛香,虽是偶尔会抱怨几句,倒也乐在其中。”
他这话倒是没有瞎说。
现在朱翊镠一天到晚忙的跟孙子似的,一顿三个馒头不在话下。
李太后却不是那么好骗的,这么热的天,连口冰水都喝不到。
哪里会适应?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叫朱翊镠回来,想了想道:“潞王府眼看着快要竣工,我觉得还是让镠儿亲自看一看吧。”
“正好你的那套宅子也差不多了,你们一并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让工部尽快去改。”
闻言,
林琅沉默片刻,凝重道:“婶娘可是心疼潞王?”
李太后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儿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说不心疼是假的。”
林琅低着头默默说道:“此时召回潞王,众外戚定然不满,忆苦思甜也就成了笑话。”
“此外,现在全京城的人可都看着呢。”
李太后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理,可镠儿自小跟着婶娘,从未有一日分开。”
“这一下子分开一个月,心里又怎能不记挂?”
“你素来鬼点子多,想个辙让镠儿回来歇几天,歇几天再回去就是了。”
怕是一回来,朱翊镠打死都不会往城北跑半步。
向来‘乖巧懂事’的林琅,这一次没有妥协。
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他不想。
只要李太后装个病,潞王就能名正言顺回宫,御史言官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
林琅不想这么干。
扪心自问,他对朱翊镠谈不上讨厌,更谈不上公报私仇,尽管这孩子大多数时候能把人气够呛。
之所以关着朱翊镠,还是因为对藩王的印象不佳。
亲王在封地为非作歹并不稀奇,不说别的,光是福王的大名就已经响彻整个明史。
藩王的一个歪念头,对封地百姓来说无异于噩耗。
今天把朱翊镠丢去海底劳,不敢说从此贤良恤民,至少想到这段日子或多或少能收敛一些。
林琅并不排斥享乐,他本人就不是什么勤俭安分的主。
尽管他的银子大多来路不是那么正大光明,却不是民脂民膏,自然也不屑于从普通人身上榨油水。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林琅不觉得自己多么与众不同,只是最初说书谋生的经历让他知道生活不易。
以往人轻言微,自然无法改变这些。
如今有了些许话语权,能试着转变一下何乐不为?
朱翊镠但凡能体会三分,对封地百姓来说何尝不是福报。
“侄儿不想隐瞒婶娘,的确有法子让潞王回宫。”林琅坦率道。
李太后眼中一喜。
不等她开口,又听林琅道:“但是侄儿有一句话想问,婶娘是想要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潞王,还是知礼懂节的潞王?”
李太后眼中喜色退去。
朱翊镠是什么人,她做娘的再清楚不过。
说是惹是生非都是留着脸面的。
内廷和外臣的弹劾她不是不知道,李太后不是不知道亲王为非作歹的危害,她也想管。
可娘仨相依为命多年,又怎能真的狠下心。
“听你这意思,归耕所里很苦?”李太后不放心道。
林琅没有正面回应,沉声道:
“皇上视我如兄,太后收臣为侄。”
“林琅承蒙天恩,腆居半个宗亲。”
“富贵前程亮的我睁不开眼,可就是这富贵,让我心中惴惴不安。”
“侄儿想为婶娘,为皇上做些什么。”
“训诫宗戚不是个好差事,武清伯和潞王等人一定对我恨之入骨。”
“假如我放聪明点,就应该顺着他们的想法,在归耕所里做做样子。”
“可我做不到。”
他神色肃穆,看向李太后凛然道:“既然婶娘将宗戚交给侄儿,侄儿就要为婶娘负责。”
“归耕所的口号就是,给我一个无法无天的宗戚,还大明一位仁义宗亲!”
“或许正如旁人说的那样,我林琅就是个安分守职、谨守成宪、砥节奉公的榆木!”
好安静。
两位太后看着大义凛然的林琅,一时间哑口无言。
好象说的也是这么回事?
规诫宗戚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满朝文武那么多人都在看乐子,有几个人敢接?
哪怕是向来喜欢弹劾的清流言官怕是也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