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对饱读诗书的徐渭海瑞冲击力很大。
甚至林琅都大感震惊。
毕竟张居正在乾清宫说的很含蓄,朱翊钧这话却是直接了当指出了另一条路。
实业救国!
朱翊钧神色淡然,眸子里映着湖岸上繁华夜景。
作为皇帝,目前的他是不合格的。
但作为皇帝,他的思维方式和旁人不同。
先是火炮祈雨,现在又多了机簧。
二者都给了他极大的震撼,要知道这是几千年都没人能解决的难题,竟是被一群工匠解决。
皇帝的思维方式很简单,黄狸黑狸,得鼠者雄。
不管忠臣奸臣,能帮着治国的就是良臣。
自战国以来,历经大大小小的变法不下百次,皇帝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支持者。
因为变法与皇帝的利益息息相关。
而又因为变法与士绅的利息相关,从而很难得到切实推行。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张居正、曾省吾、海瑞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能臣,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说的好!”
徐渭率先附和,“早就看那些死守礼制的迂腐大人不顺眼了,繁文缛节本就无用,该改的就该改掉!”
他的态度在意料之中。
关键在于海瑞的态度。
“万公子可是要违逆祖制?”
海瑞短暂惊愕后,又恢复了最初的严肃。
“我说你这人怎么……”徐渭说到一半,被朱翊钧抬手打断。
“我知道海公视太祖为尊,但太祖也是肉体凡胎,太祖也会犯错。”
此话一出,
别说海瑞,哪怕是徐渭都忍不住眼角抽搐。
大逆不道!
做后辈的哪有质疑祖宗的道理?
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免不了又是一顿谏言。
“慎言!”
海瑞一声低喝,“太祖定典章,肃贪腐,安乱世,是万世法祖,祖制近乎天理!”
“皇上年少,不可轻议开国圣祖过失!”
皇上俩字蹦出来,使得事态开始升级。
然而,
朱翊钧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捏着酒杯玩味道:“是吗?”
“可太祖本人亦是不尊祖制礼法之人啊。”
海瑞生气了。
黝黑的脸庞沉若寒潭,眼中没有了往常的尊敬,只馀下失望和不悦。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
朱翊钧慢悠悠道:“你熟读典籍,可记得牛谅?”
“洪武初年的礼部尚书。”海瑞面无表情道。
朱翊钧笑道:“太祖爷江山初定,令群臣大修礼法,一改北元百年荼毒之弊。”
“牛谅屡屡上书,主张郊祀、宗庙、丧礼、朝仪、乡饮酒、禘祫大典全部照搬春秋周礼古制。”
“坚持天子必须恢复三年之丧!”
“厘定祀典、冠服、乐舞全部对标《春秋》经文,上书删改明初从简的礼制,力求复古。”
“可见牛谅是一个守祖制的人。”
“只是,为何太祖爷非但没有采用,反倒将牛谅臭骂一顿?”
闻言,
海瑞神色松动,他作为朱元璋铁杆粉丝,自然知道原因。
“太祖本意是参酌古今,删繁就简,只择古礼可用者沿用,不可全盘照搬春秋繁礼。”
朱翊钧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不错!”
“既如此,我说太祖不尊祖制,可对?”
海瑞神色一顿,摇头道:“二者不可一概而论。”
“太祖爷之所以排斥春秋古礼,其因有五。”
他拱手冲着南京方向遥遥行礼,“其一,古礼以世家大族,分封为根基,天子不可受制儒生!”
“其二,古礼繁文缛节,天子巡狩封禅,三年之丧仪轨森严,繁复乐舞祭祀,仪式冗杂,耗材钱粮巨大,劳民过重。”
“其三,元朝百年杂糅蒙古习俗,民间风俗已改,强制推行礼法,有扰民之苦。”
“其四,太祖始于微末,亲历乱世,厌恶儒臣死守书本教条。”
“其五,大明为天下正统,当有大明之礼,一味复刻周礼,我大明岂不成了周朝的影子。”
“有此五虑,太祖自然不得遵从祖制。”
海瑞是个做阅读理解的好手。
一番剖析下来,说的头头是道。
也不知道老朱当初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
朱翊钧笑容更盛,“既然你都承认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