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张居正挺高兴。
没有了东厂的冯保等同于失去一臂。
越级汇报工作是几百年后的大忌,放在大明同样适用。
没有了东厂的监察百官之权,意味着冯保无权查办官员,无权奏报官员不轨。
现在张居正的蛋糕不变,冯保加之孙暹才能与之抗衡,可这两人不可能走到一起。
于是乎,
张居正就成了冯保降级后的最大受益人。
而冯保在这番遭遇后老实了许多,大概是看清了张四维等人的嘴脸,也可能是感激张居正的搭救,又或许是担心张居正痛下杀手,剥夺他最后的批红之权。
总之,司礼监对内阁的票拟大开绿灯。
趁此机会,张居正顺势上奏三议。
这三道提议是一条鞭法配套方案。
【严定田亩清丈后续核查之制,杜隐匿、绝欺隐,以均赋役事】
【划银粮折兑定则,杜吏胥侵渔,便民输纳事】
【考成适宽制事】
邸报上写的晦涩难懂,实际说起来很简单。
第一议说的是每年冬十月,由州府县官逐一核对辖区田亩,确保清丈后的田亩不会再次被侵占。
第二议是规定粮布等实物兑银标准,提前为银粮二分制打下基础。
第三议则是为了安抚百官,适当调整了考成制度,放宽了地方官的考成标准。
饶是如此,前两道提议依旧引起了满天谩骂。
一条鞭法得以施行,是给百官留了一条生财路子。
现在张居正想把路堵死,这些人肯定不乐意。
谩骂持续了两天,三议始终未能落地。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张居正在大明门下会见了未来东厂厂督孙暹,二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表达了共同打造富强大明的美好愿望。
第三天的早朝,三议通过。
票拟顺利呈送司礼监批红。
……
三议带来的震动压下了冯保的风头。
更没人关注林琅下葬林大器的举动。
天气炎热,林大器在暂厝所都臭了,顺天府衙催促了好几次,林琅这才不情不愿的带人去下葬。
当然,
该找冯保要的钱他毫不手软。
张嘴要价十万两白银,气得冯保差点要和他同归于尽。
最后二人协商到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白银,拿了个吉利数才算作罢。
林琅请了几十个力夫,跑到皇陵外挖了个坑草草埋葬。
连棺木带香烛丧乐等等一共花了不到五十两,反倒是办场酒花了三百多两。
然后反手又收了九百多两的份子钱……
自此,林大器最后一丝价值也被榨了个干净。
可能林大器到死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条命竟然价值东厂,以及两万多两白银。
对于林琅来说,处理林大器的事不算难,头疼的是和杜薇解释自己这个凭空出现的爹,以及为什么林大器死了非但不悲伤,反倒每天笑的露牙花子。
好在这年头的女人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在林琅几次敷衍后,让人将两万两白银摆在家中,杜薇很快将心思放到了这么一笔巨款该怎么处置上面。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十天,林琅这才算是有功夫露面。
因为是丁忧办差,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飞鱼服和千户的官袍太招摇,他换上了一身无饰纹蓝色素衫,看上去跟个书生似的。
“红衣冠袍,是百姓血染,我穿蓝,图个干净。”
林琅站在家门前如是说道。
“林琅!”
张简修遥遥冲他招手,小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这行头看起来还真有点油头粉面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林琅轻掸被拍过的肩头问道。
“来看看你,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嘛。”
张简修笑着说道。
他没说实话。
是大哥张敬修让他多和林琅走动走动,省的做了四品堂官还什么都不懂。
林琅哦了一声,迈步就走。
“你去哪啊?”
“工部。”
“巧了,好久没看到曾伯父,我也去。”
张简修急忙跟上,开口问道:“对了,你和我妹的事怎么办?”
林琅脚步不停,“什么怎么办?”
“婚事啊。”张简修快走两步,低声道:“虽说现在你不用守孝,可到底是有丁忧在身。”
“按律可是二十七个月不得婚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