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起了个大早,这是他第一次期待早朝。
在命案发生的第一时间,林琅就把消息送进了宫里。
这一晚京中许多人彻夜难眠,朱翊钧也没睡着。
东厂!
这就是大哥说的收回东厂大权!
监察内廷只是小打小闹,拿到东厂之权才是亲政的开始。
他相信林琅不会说大话,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万事俱备,只差这临门一脚了。”
朱翊钧捏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正要去皇极门开会的时候,冯保面色惨淡匆匆赶来。
“皇上,太后有口谕。”
朱翊钧面露不悦,他其实一直在等冯保。
等冯保找到自己求饶,满足一回长期被压制,出口恶气的虚荣。
毕竟哪个少年不希望厌恶的人跪地求饶,自扇耳光呢。
然而,
冯保潜意识里认为李太后才是大明朝的话事人,并不把朱翊钧当成救星。
“说。”朱翊钧冷淡道。
冯保小心翼翼道:“太后口谕:林琅是我侄儿,务必还他公道,但是,大伴应是无辜,希望皇上慎重。”
朱翊钧冷笑一声,慎重个蛋啊。
都这个时候了,再提慎重大哥不就白忙活了?
……
早朝开始。
张居正又一次看穿了林琅。
原本作为苦主的林琅应该上朝求个公允,却因心情万分悲痛,只想陪着亡父走完最后一程,根本无暇分心。
此举符合孝悌至上的国情,百官心中暗赞。
而在朝会开始之前,孙暹上奏海瑞求见。
朱翊钧对海瑞来的目的心知肚明,他第一次发现海瑞竟然这么可爱。
海大爷时隔十年第一次登上庙堂,刚一出场便火力全开。
先是枚举冯保多年来的罪状,表明宦官当权,国之不国。
随后拉出昨晚林琅父亲横遭不测的事实。
直指冯保为一己私怨,公然毒杀朝廷五品大员,皇亲国戚林大器。
可能林大器也没想过,自己死了反倒享受了一把皇亲国戚的待遇。
海瑞在长达十分钟的输出后,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为大明江山社稷,请斩冯保!”
“以正视听!”
有了海瑞打头阵,那些平日里遭受冯保迫害的官员,以及清流们紧跟脚步。
这个时候不痛打落水狗还等什么。
长达半个时辰的攻讦,各种典故案例层出不穷。
这也就是林琅不在场,他要是在场的话,怕是听都听不懂。
在这些人的嘴里,冯保的罪行远超前面三位前辈,对大明的危害直逼赵高,童贯。
最后的最后,海瑞甩出了一记杀招。
“冯保不除,大明将重蹈靖难复辙!”
他这话一出口,朝会突然安静下来。
负责记录的史官手脚发抖。
靖难的话题在大明很敏感,如今书上教的是朱棣在洪武三十五年顺位继承,隐去了朱允炆的存在。
藩王造反这种事,终究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
海大爷这话完全是不惜代价奔着弄死冯保去的。
嘶——
就连龙椅上的朱翊钧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现在突然理解了世宗爷的那句话。
海瑞是大明朝的一把神剑!
这一剑下去,当真是削铁如泥,无往不利。
原本还欲替冯保周旋的张四维等人不出意外的保持沉默。
在只攻不防的海瑞面前,暂避锋芒是最明智的选择。
“海瑞危言耸听。”
张居正神色复杂的上前一步,“如今此案尚未盖棺定论,怎能将冯公比作祸国元凶。”
首辅出场令朝会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张居正和冯保还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
饱受冤屈的冯保恨不得现在抱着张居正痛哭一场,一诉满腹委屈。
呵——
海瑞冷笑一声,一身粗布麻衣在火红袍服面前没有半分怯懦。
“本案经都察院,大理寺,顺天府衙,刑部,连带北镇抚司,东稽事厂协同查定。”
“六司共同认定的铁案,你张居正想替奸党翻案?”
“还是六司上下千双眼睛,比不上你张居正的一张嘴?”
老贼!
张居正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其实也不愿意面对海瑞这种硬茬。
纯粹是靠着自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