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西厂和内行厂,百官对这些特务机构已经反应过激。
朱厚照的死疑点重重,以朱厚熜的脑子是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再开特务机构,引得庙堂震动。
可严嵩做的却是和汪直刘瑾一样的脏活累活。
同样是打压异己,放在西厂和内行厂上面叫宦官专权。
放在严嵩身上叫党争。
换一种说法,似乎就能让百官心里好受多了。
毕竟败给严嵩是权谋不足,说出去也算体面。
一个没接受过皇帝培训,临时拉过来上岗的少年,能把权术玩到这个地步属实牛逼。
朱翊钧悠悠道:“世宗爷厉害,他能一辈子压着严嵩,我大概是没这个本事的。”
“再开厂都也不现实,能把东厂换换血就行,效果差不多。”
林琅深以为然。
现在大明闻特务机构色变,大名鼎鼎的魏忠贤也是披着东厂的外衣行事。
“吾皇圣明!”
一记马屁送出,朱翊钧心满意足,问道:“大哥这几天没进宫,可是在为小冰河思索对策?”
林琅:“……”
他光顾着消毒的事,都快把小冰河给忘了。
“想是想了,就是没什么好主意,不如先去听听海瑞怎么说?”
“也好。”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有着锦衣卫把守的宅院。
还不等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海瑞的怒吼。
“徐文长!”
“你好歹也是士人,怎能终日嗜酒放浪!”
“看看你这番邋塌作态,哪有半分读书人的模样!”
林琅和朱翊钧对视一眼,悄悄扒开门缝往里瞧。
院子里,徐渭趴在石桌上领口歪斜,拎着酒壶醉眼惺忪憨笑道:“不用在这大呼小叫,谁说读书人不能喝酒了?”
“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太较真,来来来,喝两口压压火气。”
啪!
海瑞一巴掌将酒壶打翻在地,瓷片碎裂,酒水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
徐渭看着满地酒水心疼不已,“这可是上好的解忧,花了好几钱银子呢。”
海瑞冷眼看着他,“你若是还想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今日起,戒酒!”
一提戒酒,徐渭算是恼了,腾的起身怒道:“别以为旁人喊两句海青天,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到底就是沽名钓誉,什么狗屁备棺上谏,我呸!”
“你要是真想死,咋不递完奏疏悬梁自尽呢?”
“我徐渭生平最瞧不上你这种虚头巴脑的货色!”
骂人是大明读书人的必修课,徐渭整日混迹市井,损起人来很是老练。
“放肆!”
一声厉喝震得院落空气仿佛凝滞。
海瑞胸膛剧烈起伏,恪守一生的气节被疯癫酒鬼诋毁,心中怒意翻腾。
“备棺上疏,乃是置生死于度外,一心只为社稷黎民!”
“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你焉敢辱我?”
坏喽。
门外偷看的林琅目露惋惜。
海瑞有点气糊涂了,竟是主动钻进了自证陷阱。
徐渭可不是什么好鸟啊!
“哈哈哈哈!”
徐渭仰天狂笑,笑的几乎要背过气,这才捂着胸口讥讽道:“要说往脸上贴金,你海瑞第二,这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你要是真把生死置于度外,索性一头撞死在午门,也好唤醒朝堂上衮衮诸公嘛。”
“结果呢,还不是借死谏之名苟且偷生。”
“现在又跑到京城折腾,不就是想听人说一句海青天公正为民吗?”
他歪着嘴角不屑道:“得,你也别找茬了,打今儿开始,我一天喊上一百句海青天,这样总行吧?”
海瑞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徐渭破口骂道:“混帐东西!”
“我不死,乃是心有济世,苟延性命为民谋福,你这等散漫无度,沉溺酒色之人如何能懂!”
徐渭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你谋什么福了?来来来,你说说你谋什么福了?”
“你是减了一粒粮的税,还是免了一文钱的赋?”
“徐阁老提携你当巡抚,你回头就把人家田产逼退,把徐阁老架在火上烤。”
“要我说,你这叫忘恩负义!”
“上谏嘉靖爷是不忠,母亲年迈不能伺奉周全是不孝,见民疾苦无动于衷是不仁,反水徐阶是不义。”
“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披毛戴甲之徒,有何脸面说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