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眼睛圆瞪,气得想骂几句,碍于涵养硬生生憋了回去。
按照原本的预想,就算林琅不能把海瑞赶回琼州,好歹带着在京城转悠几天。
等到热乎劲过去后,再去太医院请俩太医送回琼州。
这样朝廷颐养老臣的美名也有了,顺势再安抚一下民心。
可现在海瑞前脚进城,你后脚就把人往宫里带。
这不是八十斤大寿桃是什么?
张居正同样大感意外,林琅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别的不敢说,胡搅蛮缠肯定没问题。
没道理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啊。
除非是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张居正抬头看向朱翊钧。
果不其然,
小皇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莫非这是皇上和林琅提前商量好的?’
张居正眉头轻皱,即便是他也想不出这是玩的哪出。
“大伴!”
李太后开口道:“你现在立刻去午门,不论用什么理由,一定要把海瑞拦下来。”
“奴婢明白。”冯保狂喜。
被打压了整整半年,今日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只要能把海瑞轰走,那他的位子依旧不可动摇。
也让太后和皇上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心腹!
正当冯保正欲前去的时候,朱翊钧突然开口道:“宣海瑞!”
冯保:???
李太后:???
张居正提前有了点心理准备,仍旧是满头问号。
“皇上不可。”
李太后急切开口道:“海瑞这人太过执拗,而今又是无官在身的垂垂老人,怕是奔著寻死来的。”
“这种人见他做什么!”
朱翊钧笑着反问道:“海瑞乃是两朝大臣,名誉天下,今日赴京寻医问诊,朕理当见一见。”
“否则岂不遭人嗤笑朕不懂体恤?”
李太后稍一愣神。
明明大半个月前听说海瑞要来的消息后,朱翊钧慌得差点钻桌子底下。
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皇上可知他这人口无遮拦?”
“略有耳闻。”朱翊钧点头笑道:“不过,朕自问偶失小礼,却不失大节。”
“肃清内廷,广开言路,为京畿百姓祈雨纳福。”
“朕问心无愧,又何惧他口无遮拦?”
这话还真把李太后给问住了。
该说不说,这半年多来朱翊钧好像除了出宫以外,其他几件事做的都还不错。
相比于之前那个只知道读书,瞒着自己偷懒玩乐的皇帝来说,进步巨大。
她心中稍安,却又顾虑到海瑞‘恶名在外’,忧心道:“话虽如此,可那海瑞绝非善类。”
“此人最善鸡蛋里挑骨头,皇上又非圣人,岂能容他胡言乱语。”
朱翊钧自通道:“唐太宗能容魏征屡屡犯上,朕也可以。”
“皇上”
“母后不必再劝,朕是天下共主,这紫禁城朕说了算。”
声音虽轻,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略显稚嫩的脸上竟是隐隐看出几分世宗皇帝的影子。
“这”
李太后一时语塞,这是好大儿第一次搬出皇帝的头衔压人,以至于她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能看向张居正,示意他出言相劝。
在劝皇帝这件事上,内阁向来是最出彩的。
张居正拱手行礼,道:“海瑞其人太过刚直,言辞偏激,陛下正值年少,尚在修身养性之时。”
“一旦宣海瑞进殿,必然苛责宫闱之用度,陛下之言行。”
“句句逆耳刺耳,徒增陛下心中烦闷,扰了圣心修养。”
“届时失了涵养只会失了天下体统。”
他话说的委婉,意思却很明显。
海瑞进来肯定会骂人,你年纪轻轻自尊心又强,挨骂以后还能保持冷静吗?
怎料向来唯命是从的朱翊钧再一次选择了坚持。
“张先生言之有理,可忠言逆耳利于行,朕若是容不下几句逆耳之言,还谈何做好一个皇帝?”
张居正被驳以后稍感意外,继续换了个思路道:“陛下圣明,只是,召见海瑞并非陛下一人之事。”
“今日一旦召见海瑞,朝中之人必然揣测圣意,误以为朝廷将重用海瑞,更改朝政方略。”
“届时清流借机造势,抨击现行法度,搅得天下惴惴不安如何是好?”
“搅得朝堂党争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