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种话实在没脸写出来,等最后想应付事的时候已经交卷了。
“恭喜林兄,方才考官特意去请示元辅,想来是林兄妙笔生花,令考官无所适从了。”
吴中行笑呵呵抱拳拱手。
“同喜同喜。”林琅回过神笑着还礼。
这桌晋级的只有他和吴中行两个马屁双子星。
晋级的一百位公子向前移动,被淘汰下来的虽然偶尔抱怨两句,没几个甩袖离去的。
钱都花了,还不如坐下来享受初春暖阳。
此时两岸凑热闹的百姓更多了,嗅觉灵敏的商贩早早逮到了机会,沿河支起各色商货小车。
颇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味道。
而在无数凑热闹围观的百姓中,东厂番子的身影随处可见。
坤宁宫。
这里依然很安静。
冯保脚步匆匆来报,“启禀太后,踏青会第一题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大臣之业,何以久安?”
“何以久安?”
李太后若有所思,她也想知道李氏一族没了自己,在自己父亲带领下,如何才能久安。
“张先生倒是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啊,大伴觉得如何才能久安?”
冯保不假思索道:“太后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忠心才能久安。”
李太后听出他在趁机卖乖,笑了笑道:“大伴的心思我明白了,那些士人公子如何作答的?”
“多为修身齐家,倒是有位新科贡士认为,功业不在私恩,而在公论,不在一时权位,而在遗法后世,方能久安。”冯保道。
李太后沉吟片刻后道:“不在私恩,而在公论,倒是说的也对,那人叫什么?”
“沈懋学。”
“嗯,等殿试的时候请皇上关注一下,林琅又作何解答?”
“他交了白卷。”
“中堂大人命属下关照林琅,属下不敢怠慢。”
“只是他这卷子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做评。”
考官暗自叫苦,哪怕林琅随便写几句话,他也能找到借口晋级。
可现在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林公子”
张若兰身形一晃,嘴唇没有半分血色。
自己不顾矜持偷偷泄题,林琅交上这么一份白卷,已经说明了许多事。
至少,
他对自己这个大小姐并不感兴趣,甚至是厌恶。
同样的想法在几位兄长心头蔓延,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欺人太甚!”
老三张懋修一拳砸在桌案上,怒道:“我家小妹这般暗示,他怎敢如此摆谱。”
“别说他只是伴读,就算是亲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张简修黑著脸道:“我这就去带人把他抓了去!”
“我也去!”
“带上我!”
几位兄长肝火大盛就要冲出去找林琅算账。
“站住!”
说话的不是张居正,而是大哥张敬修。
哥几个停下脚步。
“大哥。”张简修不满道:“我知道您向来注重礼法,可他都欺负到小妹头上了啊。”
张敬修没有理会他,拿起那张白卷仔细端详片刻,呈到张居正面前,“小妹眼光不错,这叫林琅的确有大才。”
“是啊。”
张居正同样面带笑意,指尖轻抚纸张纹路,轻声道:“这个问题为父想了数年没能想通,他只用了一夜便说出了其中关键。”
“难得,难得他这个年纪就有这等见识。”
“难得啊——”
一声长叹,带着惋惜,又有几分嫉妒。
张敬修笑道:“依我看,仅凭这一题他就配得上小妹,父亲以为呢?”
“话虽如此,可这踏青会兴师动众,还是要有个结局才是。”
“父亲考虑的周全。”
听着父亲和大哥哑谜似的对话,兄妹几人感到脑子发晕。
“爹,大哥,你们说什么呢?”
张居正看着几个‘不争气’的子女大感惋惜,好在还有老大这根顶梁柱。
“郑郎中,你先下去吧,林琅得胜。”
那考官虽然还有许多不解,可听到这话也只能老老实实退下。
等到楼阁仅剩自家人以后,张居正笑道:“君平,你来为他们解惑。”
“是。”
张敬修拱手一礼,随后拿起那张空卷语气沉重道:“这第一道题是父亲和我多年来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