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今天是万历七年最后一次朝会。
朝会上没有平日的攻讦,弹劾,只有对本年度的工作总结。
最后再唱诵皇帝圣明云云。
朱翊钧就像是拿了奖杯的影帝,感谢列祖列宗,感谢母后,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内阁六部,感谢各地官员努力
总之大过年的要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等到全都感谢了个遍,朱翊钧在百官唱诵声中提着龙袍匆匆离去。
今天是约好的第五天,是林琅进宫的日子。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和好大哥分享一个坏消息。
然而,
当他来到川堂的时候,却不见林琅踪影。
“朕的伴读呢?”朱翊钧看向冯保。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知。”冯保面带微笑回道。
“不应该啊”朱翊钧皱眉暗自嘀咕。
冯保道:“皇上,伴读缺席,按律当”
“再等等吧,或许是有事耽搁了,朕素来仁厚,不愿迁怒他人。”朱翊钧打断他的话道。
大明门。
林琅将身上藏的零食小玩意一股脑掏了出来。
“各位大哥,我就这么点东西都在这了,你们就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宫卫瞪着那小山一般的零食堆,又看了看瘦了一圈的林琅。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不行!”
林琅急了,“不是,你们诚心难为我是吧?”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宫卫道。
林琅道:“奉谁的命?冯保?”
这话问著都多余。
宫卫顿了顿,摇摇头没有回答。
林琅想了想道:“我知道兄弟们都不容易,这样,等我忙完出来,醉仙楼咱们搓一顿。”
“不行。”
“咱们当差的不能死心眼啊,你得灵活变通。”
“再纠缠不休,我可就照宫规搜身了啊,搜上个把时辰,您自个儿就受不了。”
林琅:“”
正束手无策之际,正好有人从宫里走了出来。
“吴大人!”林琅见到此人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招手示意。
正是臭味相投的言官吴中行。
“林大人,您怎的在此?”吴中行好奇道。
林琅一指那几个宫卫,“进宫陪皇上读书,结果被拦著不让走。”
“些许小事,交给我了!”吴中行掏出一个小册子,走到宫卫面前质问道:“你们是哪个旗的?”
“叫什么?”
“百户是谁?”
“佩刀不正,衽领歪斜,目光躲闪,可见心虚。”
“观其行迹,察其隐微,虽无实罪,其心可诛。”
哈?!
林琅第一次见识到大明言官的真实操作。
这不就是扣帽子的老祖宗吗?
老辈子的打法真是经久不衰!
那宫卫听得汗流浃背,往后退了两步,“林伴读,请!”
林琅大喜,“多谢吴大人。”
吴中行:“诶,该是我多谢林大人才是。”
“若非吴大人仗义执言,今日我就麻烦了。”
“林大人谬赞,这只是分内之事,反而是林大人心系天下,却被宫卫刁难,实乃社稷不幸也!”
要是搁在平时,林琅定要和他论个高低,今天却是没机会了。
“那什么,皇上还在等我,回见。”
“林大人慢走。”
见识了言官的厉害,林琅不敢小跑,只能趋著小步走进皇城。
等他来到川堂时,日讲官正收了书本躬身行礼。
“皇上,臣等告退。”
林琅傻眼了。
川堂里的冯保见他出现稍感意外,随后不咸不淡道:“大胆伴读,你可知罪?”
“罢了。”
朱翊钧抬手一挥,“想来是有事耽搁了,让他进来吧。”
冯保没想到朱翊钧竟然会这般袒护,不死心道:“皇上仁爱,可若是让外人得知一个小小的伴读敢延误整整一个时辰,天威何在?”
“大伴不说不就好了。”朱翊钧不耐烦道:“司礼监的账目至今都没交上来,朕不照样没揪著不放,天底下的事不要总是上纲上线。”
冯保一个哆嗦,急忙道:“皇上教训的是,是奴婢失言了。”
朱翊钧心中大爽,“下去吧,朕要和伴读聊聊这几日的课程。”
“奴婢告退。”
冯保乖乖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凶狠的瞪了林琅一眼。
林琅还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