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以武建国,哪怕是独尊儒学,仍旧改不了武风昌盛。
老朱在洪武年间制定了一系列关于官员殴斗的刑法,甚至这刑法看起来有点鼓励用拳头解决政见纠纷。
同级官员互殴,按照民间百姓斗殴论罪,只要没有重伤,双方罚点钱了事。
上级殴打下级,比凡斗罪减一等。
下级殴打上级,只要两人是一个署衙,双方官职在三品以内,罪减二等。
等等条文宽松到了极点。
这也导致朝堂群殴,内阁互殴,地方公堂互扇耳光,文臣武将动辄拳脚相向。
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下级跨署殴打上级,致使伤残者,绞。
殴打致死者,斩。
所以,在听到林琅说出以下犯上和折伤字眼后,再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冯季昌率先反应过来,破口骂道:“放屁,只是推了一下怎么可能折伤,你们锦衣卫都是纸糊的?”
“去个人验伤!”
一个小吏胆战心惊的凑上前,撩起裤腿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剧变。
“大,大人,真的断了”
“不可能!”
冯季昌瞳孔地震,急忙跑到徐震身旁查验,结果让他浑身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
“你们这是讹诈,是栽赃!”
冯季昌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吼道。
林琅冷笑一声,“你是说,一个七品武官用自己的腿栽赃你?”
冯季昌嘴唇直哆嗦,他本就没什么能耐,全靠冯保坐在这个位子上。
眼下被林琅这么一问,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
林琅没有再和这个酒囊饭袋废话,目光扫过四周的小吏,手握钢刀喝道:
“北镇抚司奉法办事,胆敢阻拦者,立斩不饶!”
吏目们听得一颤,慌忙相继后退。
林琅从后腰抽出锁链,将冯季昌的双手捆的结结实实,“冯大人,请吧!”
冯季昌又是一个哆嗦,老老实实走在前面带路。
不是他想走。
而是一旦拒捕,锦衣卫有就地格杀的权力。
徐震和秦仓互相搀扶著站起来,二人疼的眼里噙著泪。
做兄弟,在心中!
林琅用力点点头,随后凑到二人身旁小声道:“一个月的教坊司,说话算数!”
北镇抚司。
正值终岁宴,北司衙门少了几分肃穆,十人的圆桌从公堂一直摆到院子里,桌案上铺着青布,诏狱之地不能用红色。
除了暗探,几乎所有在职锦衣卫都到了。
大家都是武夫,自然也就不像文官那样规矩森严。
除了管理层的锦衣卫自持身份,底下校尉们一个个扯著嗓门端菜分酒,好不热闹。
“缇帅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署衙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缇帅,就是常说的锦衣卫指挥使。
最初的锦衣卫大多身着赤色官服,骑着马四处逮人,又被称为缇骑,指挥使被称为缇骑帅。
如今的缇帅名叫余荫,曾是朱翊钧当太子时的东宫侍卫。
余荫头戴忠静冠,身穿绯色袍服,腰间挂著佩刀,走起路来迈著武官独有的四方步。
只是脸上带着柔和笑容,不似什么杀伐果断的人。
满院锦衣卫们看着这位缇帅目光带着些许不满。
此前说过锦衣卫日渐没落,原因就出在这位缇帅身上。
在余荫接手之前,锦衣卫虽然势力渐微,好歹也是独立的特务机构,只听命于皇帝,有跨级别,跨部门抓人的权力。
陆炳和朱希孝两位缇帅更是短暂的让锦衣卫凌驾于东厂之上。
余荫一上台,锦衣卫彻底软蛋,处处都要看人脸色行事。
究其原因,前面两位都是勋贵将官之后,陆炳三代都是锦衣卫,朱希孝更是开国元勋,定国公的后代,骨子里带着血性。
余荫只是一个文臣官二代,仗着东宫旧人上位,斗不过冯保率领的东厂。
在众人的注视下,余荫走到正厅的两座牌位前,恭敬上香祭酒。
锦衣卫供奉的是卫神和狱神。
狱神供的是萧何,取镇狱煞、安囚犯、保平安之意(明朝以前供皋陶)。
卫神供的是旗纛,旗纛是军中主神,是每个军户逢年过节必拜的牌位。
祭拜过后,余荫回身看向众人大声道:
“这一年昼夜辛劳,守得京城安危,办着钦命大案,诸位弟兄辛苦了。”
“今日终岁小宴,不图热闹,只慰劳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