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被带下去以后,张简修也冷静下来。
正如林琅说的那样,他就算信不过林琅,还信不过张若兰吗?
再者说,谁会在北镇抚司约会?
“应该真是误会了。”
张简修本欲阻拦,刚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已经围满了看杖刑的锦衣卫。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前脚下令后脚就改,他千户的威信不保。
“对不住了,你姑且先忍一忍。”
张简修背着手默默离去,身后及时响起惨叫。
本该打板子的林琅跨坐在长条凳上,神色凝重道:“你说咱是什么身份,那就是个校尉,充其量就是和皇上走的近点儿,啊——”
“张简修瞧不上咱是情理之中,哎呦喂——”
施刑的锦衣卫拄著杖棍,好奇问道:“那张千户为什么发火?”
“其实是我故意激怒他的啊——”林琅煞有其事道:“我这一挨揍,你说他妹妹知道了心疼不心疼?”
“哎呦——她一心疼,是不是就得来关心关心,关系是不是就能更近一步?”
“这都是学问!”
他大马金刀坐在那,唾沫星子四溅。
锦衣卫们不疑有他,纷纷拿出手册记录。
林琅战绩有目共睹,这都是外人学不到的真东西。
倒是也有几个嫉妒到眼红的家伙,心中暗骂吹牛逼,打算待会去找张简修打小报告。
“林校尉,林校尉在哪?”
一个吏目匆匆跑来,“千户大人给林校尉送来一份上好跌打药。”
嫉妒的锦衣卫默默压下自寻死路的念头,跟着掏出本子记录。
林琅微微一愣,看来张简修反应过来了。
不过,
现在和老张一家越搅越深,再这么下去,保不齐哪天真成了张居正的姑爷。
倒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做个割舍。
想到这里,林琅挤出人群,去找陈大海打辞职报告。
陈大海哪敢做主,拿着他的乞休批文去找张简修请示。
“他还和本官赌气了?”
张简修一把撕碎批文,“告诉他,锦衣卫知密太多,非死、罪、老,不可擅离。”
“想走也行,等六十岁再来申报!”
慈庆宫。
(陈太后居东住慈庆,李太后住慈宁)
宫娥们忙碌著年前的大扫除,陈太后与李太后聚在一起商量著过年事宜。
皇宫过年和外面没太大区别,主要讨论的是守岁宴要几个菜,进奉的年货哪些收,哪些退回去,喜钱该封多少等等琐碎事。
“去年喜钱是妹妹封的,今年轮到我了。”
陈太后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剥开一颗栗子递给李太后。
李太后接过却没有吃,相比于不喜欢掌权的陈太后,她要更严谨些。
“姐姐只管后宫的喜钱就好,其他人让皇上自己安排。”
“妹妹莫不是还在生皇上的气?”陈太后听说了前几日争吵的事,笑道:“皇上长大了,有时候难免会有自己的主见。”
李太后扶额幽幽叹息,“姐姐的话我岂不懂?”
“只是皇上太气人,那日他就跪在我面前,说出的话那叫一个伤人。”
“话里话外都在埋怨,气得我险些打他。”
陈太后听得发笑,“我说句公道话妹妹别多想,皇上这些年的确辛苦,埋怨几句也是应该的。”
这话让李太后有些不高兴了,“难道还是我这个当娘的错吗?”
陈太后微微摇头,坐直身子将手里的栗子放下。
“有些话其实我一直想对妹妹说,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我这个做姐姐的没个一儿半女,管教孩子上插不上话。”
“可有的时候,我这个做嫡母的是真心疼皇上。”
“妹妹还记得那年正月十九的王大臣吗?”
陈太后所提的王大臣,是万历元年的第一桩大案。
本名章龙的刺客化名王大臣,穿着宦官衣裳,藏着短刀,在乾清宫意欲行刺年仅十岁的朱翊钧。
后被冯保押入东厂审讯。
这案子是常见的政治构陷,一开始王大臣说是高拱派来的,后来当场翻供,又说是冯保指使挑唆栽赃高拱。
这是明面上摆出来的线索。
但是案子背后的疑点太多,李太后就算对朱翊钧再严厉,护子之心不会变。
冯保和张居正真敢拿朱翊钧的安危冒险,她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还谈什么组建铁三角。
张居正也不会想出这么低劣的栽赃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