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手铳
    完了!

    冯保浑身一颤,额头死死的抵著青砖,近乎决裂的口吻令他眼前发黑。

    他怎么都想不到,皇帝竟然会把话说的这么沉重。

    一口一个太后,一口一个朕。

    这分明是要论公,不论母子之情。

    李太后手心猛地攥紧,佛珠发出一声咔哒。

    短暂的惊愕后,她愤怒呵斥,“皇上!”

    “你可知说的什么胡话?!”

    朱翊钧不闪不避,迎著那几欲喷火的目光冰冷道:“朕知道!”

    “朕还知道张先生肩扛两京一十三省!”

    “朕还知道冯大伴担著一厂二十四监!”

    “朕还知道这天下一草一木不得轻动。”

    “朕还知道,朕的一句节俭内廷,便让太后训斥做的过了!”

    他越说越是心凉,越说越是愤慨。

    以至于最后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话。

    外廷之事,不能决断。

    内廷之事,不能做主。

    宫中用度,不能裁抑。

    连一道节俭自省的旨意,都要瞻前顾后,左右受制。

    若天子徒有虚名,事事仰人鼻息,倒不如舍去不做!

    李太后怔怔的看着跪在面前的朱翊钧,眼中那份倔强是从未看到过的。

    心头又气又惊,又有一阵酸楚。

    她突然察觉到,七年前那个处处需要庇护的孩子,已经春秋渐长,长出了本该有的心思。

    李太后声音缓和几分,语气依旧生硬,“皇上是在怪罪谁?”

    “朕谁都不怪。”

    朱翊钧静静道:“朕自知能力有缺,比不上太祖皇帝自微末统御天下,比不上成祖皇帝威加海内,朕只想做皇帝能做,该做的事!”

    李太后久久不语。

    良久,

    她缓缓开口,“我们母子许久没有坐下好好说话了,大伴,你出去吧。”

    跪伏在地的冯保如蒙大赦,再度叩首,手脚发软走到殿外。

    一阵风吹来,吹得他打了个摆子,这才发现后背依然被汗水浸透。

    想起朱翊钧那一句句冷冽无情的话,冯保顿感遍体生寒,满嘴生苦。

    人家母子连心,就算大吵一架又能如何?

    到头来双方都会埋怨自己在中挑唆。

    “冯保啊冯保,做了几年印公竟是越做越回去了。”

    林琅刚进家门,杜薇就上前关心问道:“林郎这是去哪了,怎的一夜未归?”

    对上杜薇那关切的目光,他难得良心发现一次,坦诚道:“好吧,昨晚我去了教坊司。”

    “一天到晚净是逗我,鬼才信你。”杜薇笑道。

    林琅愕然,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杜薇自以为戳穿了林琅的小心思,嘻嘻笑道:“早上陈百户来了,他都和我说了。

    陈大海来了?

    林琅不解道:“他来干什么?”

    “他送下一个箱子就走了,喏,就是那个。”杜薇伸出白嫩葱指,指向厅堂桌子上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箱。

    林琅不用打开他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肯定是陈大海抄家时贪下来的钱财。

    怕自己办事不尽心,特意送来一份封口费。

    “陈百户说昨天北司有紧急要务,你临时留下处理,还想骗我去教坊司,我那么容易上当吗?”杜薇在旁傲娇道。

    男人啊!

    替朋友打圆场的本事自古就会。

    “冰雪聪明!”林琅挑起大拇指,随后打开木箱。

    只看了一眼,他立刻啪的用力扣上。

    “怎么了?”杜薇问道。

    “没什么,这里装的是朝廷机务,你千万别乱看。”林琅随口敷衍道,眼中却是难掩火热。

    火铳!

    准确的说是手铳!

    陈大海胆子真够大的,这玩意都敢留下。

    明朝对火器管制严格,从制造使用销毁都有严格的流程,以防地方私造。

    这种管制仅限城池,像湖广、四川、广西等地许多猎户手里都有把家伙事。

    这个礼物真送到了林琅的心坎里。

    他对刀剑兴致缺缺,主要是练成的成本太高。

    火铳不同。

    管你什么高手,火药之下,众生平等。

    “我去处理公务,不要打扰我。”

    林琅丢下一句话,着急忙慌抱着木箱来到厢房。

    再度打开木箱,里头赫然躺着一把三十公分左右,由精铜所制的手铳。

    铳身没有花里胡哨的雕刻,仅用桐油涂抹防锈,上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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