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心虚,那一千两的好处他留下六百两,秦仓二百,另外两个校尉一人一百。
林琅随手给的是几年都攒不到的钱。
现在把事办成这样,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哈哈哈。”林琅开怀笑道:“这有什么委屈的,当皂隶还省的点卯了,大冷天的我可起不来。”
小旗松了口气配合著道:“是这么个理,每天点卯折腾死个人。”
一旁秦仓见缝插针道:“那这么算的话,我是不是就成了你的顶头上司?跑腿皂隶可是归校尉管的。”
说完他还自觉幽默的笑了几声,发现小旗脸色不善后,赶忙缩了缩脖子,“我就随口一说。”
灶房里,
杜薇找到正在沏茶的小翠,嘱咐道:“这两位是林郎的好友,稍后你去西街买些好酒好菜,千万不得怠慢。”
小翠点头应是,随后关心问道:“小姐,您和林公子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杜薇怔了怔,叹息道:“我终究是从青楼出来的,如今从良,却也是个污点。”
“林郎为人豪爽,行事不拘一格,似他这般迟早会出人头地,若是因为我的出身耽误了前程可如何是好。
小翠不忍道:“那小姐就这么无名无分吗?”
杜薇见她为自己着急,失笑道:“我父母双亡,宗族不认,若无林郎只怕此生都要困在磬翠院,待到年老色衰被人舍弃。”
“如今能得自由身便是三生之幸,还要什么名分?”
“小翠,做人切莫贪心哦。”
小翠若有所思点头。
酒宴间,林琅又问起了二人的伤势。
“我林琅是真拿两位当朋友,你们要是也认我这个兄弟,那就别瞒着我。”
听他话说的如此重,小旗和秦仓对视一眼,放下酒杯道出了伤势由来。
林琅猜的没错,他们的伤的确和自己有关。
那日殴打老鸨赎身杜薇的事瞒不住,第二天就被捅到了北镇抚司。
这事传到千户耳朵里,当场气得直跺脚。
平日里锦衣卫帮人追个债捞点外快不算什么,可借着这身虎皮去帮人赎身,充当打手走狗沦为市井笑柄,万不能忍。
千户一怒之下将小旗四人抓了起来,关在审室要问出雇主。
小旗几个人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坚决不肯供出林琅。
那千户气归气,可看到手底下这么有骨气,倒也没有太过为难。
于是把几人打了一顿,又关了几天禁闭罚俸三月以作惩罚。
“仨月俸禄算个什么?”
小旗咧嘴笑道:“别说三个月,就算罚三年爷们都不在乎。”
秦仓没有说话,一味的举杯敬酒。
他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在供林琅这件事上出奇的嘴硬。
现在他手里的钱足够把老家房子翻修一遍,再添置几亩良田,爹娘年纪大了,再买头牛伺候地,剩下的还能给妹妹攒份厚嫁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步入小康生活,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挨揍的时候他也曾动摇,可一想到过年的时候父亲换上新衣服,拿着折扇在乡亲们面前挺直腰杆,又死死的咬牙撑了下来。
林琅没想到竟然闹得这么大,沉思片刻问道:“那千户叫什么?”
“你要干啥?!”小旗吓了一跳。
林琅重重落下酒杯,起身凛然道:“谁敢欺负我林琅的兄弟,那就是欺负我,不管是他是千户万户,这个仇必须报!”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他感染,秦仓也跟着站起身怒道:“没错,那老鸨奸诈恶毒罪不容恕,定是他张简修收了磬翠院的好处公报私仇!”
“真当有个首辅的爹就能无法无天啊,咱们不受这个鸟气!”
“我知道他家在哪,咱们晚些去巷子堵他!”
“林兄弟哎,你咋坐回去了?”
林琅面色如常重新端起杯子,“听说煤价又涨了,你们过年的煤炭买完了吗?”
“啊?”秦仓懵逼道:“不报仇了?”
报个鸟的仇啊!
人家老爹是张居正,张居正啊!
礼部尚书!
建极殿大学士!
少师!
太子太师!
太傅!
明朝唯一生前被授予太师的大臣!
当朝首辅!
三朝元老!
一条鞭法推行者!
万历新政开创者!
皇帝最尊敬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