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释然笑道:“福祸由天,本是世间一浮萍,倒不如随波逐流。”
“若得片刻宁歇,便是意外之喜。”
她说话时眸子深深的望着林琅。
这倒是让林琅不好意思了。
他就是想赚俩钱花花,没想到真把人家姑娘给勾出真心了。
林琅岔开话题,“那你有没有想过赎身?”
这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劝人从良是出来玩的大忌。
玉笙却没有反感,幽幽道:“奴家想要赎身不难,可出了这磬翠院,奴家又能何去何从?”
名妓的困境就在这。
甭管是不是清倌,只要从青楼出来只有两条路。
要么嫁人为妾,要么嫁给庄稼汉为妻。
前者饱受欺凌,还会被当成货物转赠,就如明末的陈圆圆,被送给吴三桂为妾。
后者看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事实上庄稼汉多是惦记着这些苦命人身上的银子。
对生活仍抱有幻想的玉笙显然不想选这两条路。
林琅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家都这么惨了,自己还想吃人血馒头,真是禽兽不如。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后,他决定不再隐瞒。
大不了拿着腰牌去找孙暹借钱,以后发达了还上就是。
他重重放下杯盏,心一横道:“我和你说实话吧,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就是”
“奴家知道。”
玉笙打断他的话,温柔的看着他道:“公子也不想想看,奴家待得什么地方。”
识人是青楼的基本技能。
哪怕林琅伪装的再好,在玉笙的眼里依旧漏洞百出。
富贵气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
玉笙指向林琅随手脱下的长袍,那块腰牌背面露了出来,大大的‘弃’字清晰可见。
林琅脸上尴尬不已,“那你还带我过来。”
“奴家相信公子。”玉笙笑道:“就像公子知我,我亦知公子并非苟蝇之辈。”
她笑的很开心。
她本以为林琅会在临走之前相告。
没想到竟是刚进门不久就说了出来。
这更确定了她的判断,林琅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林琅大为感动,真诚道:“能别收我钱吗?”
玉笙微微摇头,“账目都是妈妈管的,奴家没那么大的面子。”
林琅一惊,连忙问道:“那青楼能赊账吗?”
这下轮到玉笙吃惊了,“公子莫非没钱?”
林琅点点头,将欠布庄老板钱的事说了出来。
玉笙愕然道:“这么说龟公一两是您所有家当?”
“差不多吧,身上还有几个铜板。”林琅悻悻道。
玉笙愣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公子当真有趣的紧,你就不怕被人打出去。”
没了心里负担的林琅轻松许多,哈哈笑道:“能和你这等佳人聊聊天,挨顿揍也值了。”
玉笙被他洒脱肆意的气度感染,惋惜道:“奴家当年有公子一半气魄,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这是林琅为数不多的优点。
敢想敢干!
胆子大是一回事,真敢付诸行动又是一回事。
“你就是缺少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走出一步就会发现,许多事没那么可怕。”林琅笑道。
“公子说到奴家心坎里了。”玉笙认真道:“就拿赎身来说,奴家不止一次想过离开,可每每想要找妈妈提及,又屡屡放弃。”
“归根结底,还是怕,怕以后没了着落。”
林琅道:“你是怕没有男人依靠?”
玉笙点点头,她学的是讨男人欢心,潜意识里认为女人离不开男人。
所以她怕遇不到好男人,遭到负心汉的蒙骗。
“人,要靠自己!”
林琅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活生生的人,即便没有男人,你依旧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本名杜薇。”
“哦,没有男人,你依旧是你杜薇!”
林琅凛然正气道:“世上只有你一个杜薇,你聪慧,美貌,能习得琴棋书画,自然学的会其他。”
“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你要让旁人依附于杜薇!”
声音小屋中嗡嗡作响。
杜薇双眸亮晶晶的望着他,林琅的意思很浅显,靠人不如靠己。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所以我来了!”
林琅傲然道:“我有一桩买卖,只要做得好了,完全可以名利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