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盯着执事,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又一下——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我懂了”。
“签名不是法旨。”他把主屏上的数字签名放大,字符像封印纹路一样铺开,“它只证明某个私钥参与了确认——不证明掌门亲自按的手印,不证明掌门当时清醒,更不证明掌门同意这事的后果。”
执事的眉毛没动。他身后那两名弟子站得很近,呼吸声几乎同步——像在等一个判决落地。
“私钥?”执事重复这个词,像在嚼一块咽不下的石头,“若此物可代掌门意志,那持有私钥者,岂非等同掌印长老?”
“不是。”赵星说,“私钥是工具。谁拿着它,谁就能签名——不代表他有权决定签什么。”
“那若签错了呢?”
赵星的手指停住了。
“撤销。”他说,“签名可以撤销。”
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身后那名弟子——一直录影的那个——袖口动了一下。留影玉的微光一闪而过。
“撤销签名。”执事的声音低了半度,“和废除法旨,有何区别?”
赵星深吸一口气,把证书吊销列表调了出来。一串时间戳,一串被标记为“已失效”的签名记录,像墓碑一样排列在主屏上。
“这是吊销列表。”他说,“不证明签名的人犯了错,不证明他该受罚,不证明他修为被废——只证明这份签名不再被信任。”
“不再被信任。”执事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信任一旦收回,便等同于否定。否定已签署的文书——不就是削去执印者的权柄?”
赵星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权柄可以重新授予。”
“重授的前提,是曾经被剥夺。”执事的目光像钉子,“你方才说——这不是惩戒。”
空气静了两秒。
赵星看着执事,执事看着他。空调的嗡鸣声填满了沉默。
那名录影的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留影玉的指示灯还在闪。
“是信任更新。”赵星说。
“更新。”执事重复,“更新旧信,纳入新规——这在我宗,叫戒律修订。”
赵星闭上眼,睁开。
“你们戒律修订前,要开宗门大会吗?”
“自然。”
“吊销不需要开会。系统自动执行。”
“自动?”执事的眉毛终于动了,“无人裁定,无人监督,无人承担因果——机器代行权柄?”
赵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 * *
联邦安保副官推门进来时,赵星正盯着主屏上一串错误提示发呆。
“赵组长。”副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职业性的冷硬,“使馆区权限不能继续向天衡宗人员开放演示了。这是安全协议第37条。”
赵星转过头,看见执事的手停在半空——像正要抓住什么东西,被人截断了。
“为什么?”执事问。
“最小权限原则。”赵星抢在副官开口前说,“能看日志的人,未必能改配置。能签署文件的人,未必能删记录。能进入控制室的人——”
“未必能留在控制室。”副官接了一句。
执事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很久。
“最小权限。”他缓缓重复,“权限分等,各守其界——这不就是内门等级?”
赵星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不是等级。是分工。”
“分工即等级。”执事说,“能者多劳,尊者多权——你们联邦用这套规矩管人,和我宗用戒律管人,有何本质区别?”
赵星盯着他,突然明白了。
执事不是听不懂。执事是在找对应物——把联邦技术体系里的每一个概念,塞进修仙伦理的框架里。不是理解,是吸纳。
“区别在于,”赵星说,“权限可以临时授予,用完即撤。境界一旦突破,不会掉回去。”
“不会掉?”执事的目光扫过主屏上那串吊销列表,“你方才说,签名可以撤销。”
赵星张了张嘴。
空调的嗡鸣声在耳边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从未断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星没回答。他看着执事,执事看着他。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发酵——不是误解,是权力。
“你们想要什么?”赵星问。
执事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录影的那个低下头,袖口里留影玉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登记。”执事说,“天衡宗需要在你们的权限体系内,获得监察入口。”
赵星的手指停在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