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转过身,看着执事:“你再说一遍。”
“我说——”执事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了,“你们有人看见,但没人愿意替它担因果。公证记录的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谁为这件事负责’。在联邦的体系里,这两个东西是一体的。在我们这里——”
“分开算。”
“分开算。”
赵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公证终端。屏幕上的“见证已记录”还亮着,像个笑话。三号设备连理都没理它,进度条一动不动,日志里的提示每隔两秒刷新一次,像在催他们换个办法。
技术员小声说:“组长,要不我试试远程公证?让联邦大使馆那边做一个实时见证——”
“没用。”
“为什么?”
赵星指了指屏幕上的`witness_liability_not_detected`:“它要的不是证据链,是责任主体。远程公证连人都没到现场,更不可能担责。”
技术员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赵星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脑子里飞速转着——联邦的公证流程全部走完了,三号设备不认。天衡宗的执事站在门口,知道内情但不敢说。附录第七节里第三个字段还空着,没有任何人能填。
“执事,”赵星的声音很平,“你说流程上已经具备。那我问你——备案时的本地见证人,现在在哪?”
执事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
“别说‘流程上已经具备’。”赵星打断他,“我问的是人。名字。现在在哪。”
执事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使团记录员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桌边。
赵星走过去看。
纸上写着:`附录第七节签署日期,比设备到货日期早三天。`
赵星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设备还没到,见证人已经签了。
* * *
“技术员,反查三号设备等待的witness_identity。”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窗口切换了几次,底层日志被调出来,一行行代码从底部往上滚。但滚到一半,屏幕突然卡住了。
“怎么回事?”
“日志被覆盖了。”技术员的声音变了调,“不是代码覆盖——是格式覆盖。底层日志上面叠了一层……楷书。”
赵星凑近屏幕。那层楷书不是手写扫描件,是直接写在系统日志里的字符,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像有人用毛笔在代码上重新描了一遍。字符是竖排的,从右往左读,字体大小不一,有些地方还带着墨迹晕开的痕迹。
“这是什么?”
执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之前更紧:“本地仪轨字段。设备在出厂前被写入了天衡宗的见证接口,底层日志的一部分已经被仪轨语言替换了。”
“你们在联邦设备上写修仙代码?”
“不是代码。是仪轨。”
赵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能转码吗?”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楷书字符开始跳动,一个个被转换成ASCII码。转换过程很慢,每转一行,技术员都要手动校对一次,有些字符转换后变成乱码,他得重新调整编码格式。
“转出来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疲惫,“witness_identity字段,绑定的编号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
“编号不是数字。”技术员转过头,脸色发白,“是一段天衡宗内部职称编码。翻译过来大概是……‘法统见证位·第七阶·可担宗门因果’。”
赵星转头看执事。
执事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袖口里的手指不再动了,整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执事,这个编号是谁的?”
“……”
“我问你,这个编号是谁的?”
执事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那不是普通执事能接的号。”
“我知道不是普通执事。我问的是——这个编号是谁的。”
执事没有回答。
赵星转向技术员:“核验当前状态。系统能不能查到这个人现在在哪?”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楷书字段被一层层剥离,露出底层的状态数据。数据加载得很慢,每读一行,技术员都要等几秒才能看到下一行。
“查到了。”
“说。”
“原见证人身份——”技术员的声音顿了一下,“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