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未央低着头的娇躯一滞,这堂哥是要干什么,留洋读书读傻了不成,就说沙利文里珐兰西的刷锅水不好喝。
吴惠珍面色阴沉,掐着腰反而一把坐了下来,嘴角冷笑一声,倒是要看这个假洋鬼侄子说些什么,自己好吃好喝供着,还供出问题来了。
陈耀东心里疙瘩一声,想上前一把捂住侄子哇哇乱叫的嘴。
“伯母,未央有帮助弱小的想法是好事,说明她长大了,思想觉醒了。”
陈延义正词严看了一眼两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但看着吴惠珍越来越沉的脸,话锋一转:“当然,未央也错了。“
一边说着,陈延一边试探着绅士领域的触发条件,发现必须要在敌人三米左右,而且对方对自己的负面情绪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开启。
比如刚才自己一远离伯母三米,绅士领域开启的提醒就消失了。
当自己在三米内,说陈未央有不对的地方安抚伯母的情绪,绅士领域也没有开启。
心中确认了自己的试探,把苗头对准陈未央,开始灭火,不敢再作死,接着说道:
“你不是错在帮人,而是错在帮人的方式。
你是不是觉得戏园里的那些女子可怜,每天被逼的端茶倒水伺候人,亦或者练功唱戏没有自由,没有人权,觉得自己要去唤醒她们,帮她们脱离苦海。”
看着陈未央眼中露出“难道不是么”的眼神,陈延摇了摇头。
这就是这个年代大多数进步青年的通病,进步的思想永远飘在空中,不切实际。
“那你就大错特错,你只会让他们的人生更加悲惨。
你也没有想过,你的话会让他们付出生命代价。
因为你没有带他们脱离苦海的能力,只会让他们看到阳光后,重重跌入黑暗。
你错的不是助人,而是在没有助人能力的时候给人希望。”
陈延这番话说的一气呵成,慷慨激昂,彻底震慑住了一屋子人。
当然,这也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前世见过了太多的悲剧,更何况如今是在北洋乱世,是在每个月都要死数万人的申城。
陈未央眼神错愕,红润小嘴瘪了起来。
吴惠珍虽觉得陈延说的都是些酸话,但还是听懂了陈延是在帮自己,也没有再去反驳。
旁边陈耀东看着母女两点了点头,冲着陈延给了个“你小子真牛”的眼神,此刻担当起和事老的角色。
“好了,好了,吃早饭吧。”
一家人重新安静坐回餐桌,陈耀东还给大侄子剥了个鸡蛋。
陈延突然觉得说自己当米虫是冤枉自己了,没有自己,这家得散。
真不知道陈耀东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到这里,可怜地看了他一眼。
陈耀东打了个喷嚏,难道是儿子想自己了,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一直拿侄子顶锅也不是个事啊。
想到这里,一脸对不住地看了陈延一眼。
————
老福特上。
陈耀东指着沿路店铺,给陈延介绍着申城的风物、人情世故。
“斯年啊,咱们家这些年一直做的都是纺织生意。
大新年之前,跟着三山菩萨吴邵徐三家做生意,可谁也没想到,前朝一朝倾倒,三家死的死,逃的逃,倒得倒。
我本以为要回湖州老家了,没想到关键时刻虞家站了出来组建了商会。”
“商会?”陈延一摸脑袋,商会他知道,没怎么听过这个虞家,倒是听过当过道台的盛家,许是类似的大家族。
“对,如今的申城商会会长虞昌达所在的虞家,虞家家大业大,造船,面粉,纺织什么都做,还开了银行,生意涉猎甚广,也只有他才能组建商会。”
刚说到这里,车窗外一行青衣短打在一家面粉厂前凶狠讨帐,陈延眼中出现一丝疑惑。
陈耀东留意到侄子眼中的疑惑,眼神瞥了一眼,低声解释道:
“他们都是青帮的人,看到边上的巡捕了吗?巡捕房也有青帮的人,巡捕房四大探长之一是青帮的大头领。”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也带着疑惑。
“虽说青帮这孙四爷暴病死了,但如今江五爷不是接手了吗?怎么还让下面的人这么乱来。”
一听青帮的情况,陈延心中就有数了。
众所周知,青帮大佬是珐租界巡捕房的探长,那青帮不就是巡捕房的外勤。
难怪这些帮派之人一副耀武扬威之态,原来是上面有人罩着。
到陈家纱厂的路上,陈耀东都在跟陈延解释申城的局势,陈延也基本弄懂了申城目前主要的几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