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母亲去别院。”他将Echoide推到门边,自己的袖口早已蹭满儿子的药汁,“这里我守着。”Echoide望着他眼下的青黑,想开口却被他摇头打断:“影影体质随我...你们留下只会让我分心。”这话半真半假,却在母亲冲上来要抱孙子时,被他用法术轻轻隔开。
头七日,雾玉墨连轴转得脚不沾地。煎药时手被药罐烫出泡,他却浑然不觉;替儿子擦身的帕子换了三十六条,每条都沾着滚烫的体温。直到某个子夜,他对着铜镜倒水,才看见自己眼窝深陷,发间金粉褪得只剩零星几点,像被雨打残的金盏花。
“爹爹...”雾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了洞的琉璃盏。雾玉墨慌忙凑过去,却见儿子指尖无力地指向窗外——青梅树上的花苞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雨帘里,像极了他变出来的糖画。“等你好了...爹爹带你去摘梅子。”他握住那只小手,发现自己的掌心竟比孩子的还烫。
第十日,雾玉墨在煎药时栽倒在灶台边。药汁泼在青石板上,蒸腾的热气里混着铁锈味——他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袖口的鹿纹。可当他爬起来查看药罐时,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连最基础的控火咒都凝不稳。
“不能倒下...”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说话,倒影里的人眼角爬满红血丝,唇角干裂得渗血,“影影还在等我...”话音未落,后颈忽然一阵剧痛,眼前闪过密密麻麻的黑点——是瘟疫的毒素,顺着他日夜照料的触碰,钻进了他的血脉。
高烧来得比钱塘江潮还凶。雾玉墨趴在儿子床边,用尾巴卷着湿毛巾替他冷敷,自己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雾影望着父亲颤抖的银发,想伸手替他理理乱发,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两行清泪从金瞳里滚落,在枕头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别怕...”雾玉墨咬破指尖,将混着血的灵力渡进儿子脉门,“爹爹在...不会让你有事...”他想起千年前天台上,自己被天雷劈得濒死时,Echoide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用尽全力渡灵。原来为人父母,真的会本能地把自己炼成盾牌,挡在孩子与所有灾祸之间。
第二十日,瘟疫的黑云终于散去。雾玉墨听见街头传来欢呼声,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模模糊糊看见母亲冲进房门,接着是Echoide的尖叫——她的声音像从极远处飘来,带着令人心安的震颤。
“影影...怎样...”他挣扎着抬头,却被按回枕间。雾影的小脑袋忽然蹭过他手心,带着体温的湿润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小家伙的金瞳重新亮起,虽然仍有些虚弱,却像久雨初晴的天空,澄明得让人心酸。
“傻孩子...”母亲抹着泪替他擦身,雾玉墨这才发现自己瘦得锁骨凸起,腰间的咒术符文都淡了许多。Echoide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闻到她发间沾着的别院梅香,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儿子的青梅宴。
“等我好些...”他轻声说,尾尖卷住Echoide的手腕,“我们去摘梅子,酿最甜的酒...”话音未落,已坠入深沉的梦乡。梦里有粉白的梅花,有蹦跳的小影子,还有他牵着两只猫儿的手,在晴好的春日里,走向永远不会被疫病笼罩的,人间烟火。
当雾玉墨再次睁眼时,窗台上摆着一碗青梅汤。雾影趴在他胸口,尾巴卷着他手指,睡得正香。阳光穿过纱幔,在孩子的睫毛上织出金线,而他自己的掌心,正被Echoide轻轻握着,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有些黑暗终会过去,有些伤痕终会结痂。此刻的他忽然明白,比起“永远安康”的虚妄祈愿,能在劫后抱着孩子,听他用清亮的声音喊“爹爹”,便是上天赐予的,最慈悲的奇迹。
暮秋的桂花香漫过门槛时,雾玉墨正盘坐在闭关室中央。指尖结着凝灵印,银发垂落如银河倒悬,却在听见门外传来“爹爹”的奶声时,睫毛猛地颤动——那是雾影在扒着门缝往里看,爪子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桂花蜜。
“别打扰你爹。”Echoide笑着拎起儿子,看那团小身影在怀里扭来扭去,尾巴卷成撒娇的问号。小猫趴在她肩头,望着紧闭的木门叹气:“爹爹什么时候出来呀...”她亲了亲那撮呆毛,指尖划过他额间金斑:“等他重新变成香喷喷的小鹿时,就出来了。”
闭关中的日子漫长得像被拉长的糖画。雾影每天都会蹲在闭关室门口,把自己画的“爹爹变鹿图”塞进门缝,有时还会偷偷放上一块桂花糕——尽管每次都会被Echoide笑着收走:“再乱塞东西,你爹出来要打扫三天。”
四十日后,闭关室的门终于裂开道缝。雾玉墨走出来时,银发重新泛着温润的金粉,腰间咒术符文明灭如星,哪还有半分病弱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皱眉——自己身上竟沾着闭关时的沉木香,当即将自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