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走路时肩膀都是垮着的,总觉得生活里只剩化不开的沉郁。
可就在风把她额前被薄汗浸得发黏的碎发全然吹开的那一秒,通透的凉意顺着额头钻进太阳穴。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些此前以为早就被生活的棱角碾得粉碎的温柔,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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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像被她随手藏在时光缝隙里的小糖块,裹着暖融融的热气安安稳稳待在原地。
是去年深冬飘着碎雪的巷口,守着烤炉的阿婆看见她冻得搓手,硬塞到她手里的半块热红薯。
烤得焦脆的外皮溢出的糖霜在牛皮纸袋上印出一圈暖乎乎的浅黄印子,连指尖都被烫得泛红。
是连续加班到凌晨的深夜,她裹着大衣往出租屋走,楼下常喂的那只三花流浪猫蹭过她裤腿时,软乎乎带着温度的肉垫轻轻碰过脚踝的触感,在连路灯都昏沉的夜色里添了点软意。
是前几日收拾旧书柜时,随手翻开中学时代的散文诗集,忽然从书页间掉出来的半片压得平整的银杏叶。
叶脉里还夹着十年前和最好的朋友站在梧桐道下,勾着手指说要走一辈子的细碎约定,连阳光的温度都好像还留在叶面上。
她顺着不算陡峭的缓坡慢慢往山的深处走,洗得发软的帆布鞋鞋底踩过层层叠叠积了大半个春天的落叶。
枯脆的叶片在脚下发出细碎又清晰的沙沙声,那声响轻得像藏在旧时光里的所有温柔碎片,正踩着和她完全同频的拍子,一点点应和着她向前的脚步。
原来此前她以为跨不过去的深渊,从来都不是看不见底的冰冷黑洞,只是那段时间她始终低着头,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脚边那片由情绪投射出的阴影上。
全然忘了只要轻轻抬一下眼,就能接住这漫山遍野朝着自己吹过来的、裹着花香的风。
林青柠脚步顿了顿,弯腰从身侧的灌木丛里掐了一朵开得最盛的浅紫杜鹃,软嫩的花瓣蹭过她的指尖。
她抬手把花别在了马尾辫黑色的发绳上,风顺着山坳吹过来。
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皱的棉白衬衫衣角吹得鼓鼓的,像一只正攒着力气、即将振翅往云里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