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她的棉麻裙摆垂下去,扫过岸边一丛长得旺盛的狗尾草,那些顶端长着白绒的穗子蹭过米白色的布料,留下一道又一道细碎的痒意,顺着裙摆往腿上爬。
兜里的玉米馍是今早她在山脚下的村口铺子买的,头发花白的阿婆用大铁锅的柴火蒸了半个钟头,刚出锅的时候烫得她左右手倒腾,咬第一口就尝到了玉米最原始的清甜。
没有加多余的糖精和黄油,就是谷物被山泉水浸泡、被柴火烘焙出来的扎实香气。
她吃了半块就揣进了兜里,此刻拿出来的时候,表面还留着她体温焐出来的热度,咬一口下去,松散的馍渣在嘴里化开,暖暖的气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不像前阵子天天中午点的外卖轻食沙拉,全是生冷的菜叶和冲鼻的千岛酱,吃到最后胃里都泛着空落落的发慌感。
风从松树上卷下来几枚带着松针的小风球,轻飘飘落在她的发顶,软乎乎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远处的山雀站在栎树的高枝上啼鸣,声音清亮得像浸过泉水,穿过层层树叶绕了好几个弯才飘到她耳边,比写字楼楼下广场那些永远循环播放的商业广告声好听一万倍。
她忽然摸了摸风衣内侧的口袋,那里面塞着她出发前塞进去的皱巴巴的待办清单,用黑色水笔写得密密麻麻,还有手机,里面存着七八个循环提醒的日程表。
那些曾把她的时间撕成碎片的催促与压力,此刻都像是被溪涧的流水卷住,顺着潺潺溪流往远处漂。
最后安安静静沉进了铺着光滑鹅卵石的水底,被软沙和细石盖住,再也捞不着半分焦灼的痕迹。
她甚至懒得掏出手机看一眼,就那样坐在暖融融的花岗石上,风卷着叶浪的声响裹着她,掌心里还攥着那点从林间接住的阳光。
整个人轻得像要跟着风一起飘起来,那些缠了她大半年的紧绷和疲累,终于在这片漫山的绿意里,完完全全地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