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无所不在
十年的暖光还在以一成不变的慢悠悠的速度转着,一圈又一圈。

    不知疲倦地扫过脚下起伏不定的海面,把浪尖上跳着的细碎银光染成软乎乎的暖黄,把晚归的渔船上扬着的帆布边缘镀上一层暖光。

    最后连刚从重建好的新木棚缝隙里钻出来的细碎海风,都被这束扫过无数个夜晚的光柱裹上了温度,带着白天被太阳晒透的礁石的暖意,慢悠悠地飘向沙滩的各个角落。

    这座灯塔是沈砚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跟着身为航标工的父亲,看着老一辈的工人亲手一步步修缮起来的。

    那时候灯塔的外墙因为好几年没翻新,白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砖石。

    父亲和工友们扛着梯子,拎着满满几桶白漆,戴着厚手套一层又一层地往墙面上刷,刷完的墙面干净得像冬天落过雪的空地。

    哪怕后来几十年里带着咸湿潮气的海风年复一年地侵蚀,掉漆的地方补了一遍又一遍。

    它也从来没透出过半分颓败的旧色,始终干干净净地立在全海岸最高的那片礁石上,像个永远不会失约、永远不会挪步的老朋友。

    塔顶的照明设备跟着技术迭代换了一代又一代,最早点的是冒着淡蓝火光的气灯,后来换成了亮度更稳定的白炽灯。

    再后来就换成了现在这组耗电少、光效强的LEd灯,可不管光源怎么变,那束转出来的暖光始终保持着几十年没变过的均匀速度。

    稳稳当当地扫过每一寸晚归的海面,给渔汛里忙着收网、踩着暮色往岸边赶的渔船照亮回家的路。

    也悄悄照亮了这片海岸上一代又一代年轻人藏在风里、没好意思说出口的细碎心事。

    沈砚的童年大半时光都是在这座灯塔上度过的。

    父亲轮值的时候没人照看他,就把他带到灯塔上一起守塔。

    他总爱踩着窄窄的、焊着防滑纹路的铁楼梯往上爬,扶着那根被几代航标工磨了几十年、磨得发亮的铁栏杆,闻着灯塔里混着老机油、白油漆。

    还有父亲带上来的炒花生香气的熟悉味道,趴在巨大的玻璃透镜旁边。

    看着灯光慢悠悠地转起来,把眼前的整片海面都浸成暖融融的金黄色。

    那时候他总爱趁着父亲不注意,溜到灯塔底下的岸礁边捡白贝壳。

    眼睛凑得离沙面极近,挑出最白、最圆润、表面连一点小坑洼都没有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