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急着往巷子里走,就沿着被月光铺了一层碎银似的滩涂慢慢往前踱。
鞋底沾着的细沙被软泥带下来,时不时蹭过彼此露在帆布鞋外的脚踝,带着点微微发痒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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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这三年里的细碎日常:巷口转角新开的糖水铺,芋圆煮得比老店里的还软糯。
屹立了几十年的老灯塔去年换了新的暖黄灯泡,连远海的渔轮都能比之前多望见两海里。
还有每一次潮声漫过礁石的傍晚,他们总会不约而同站在岸边,朝着远洋货轮驶来的方向望上好久。
风趁着说话的间隙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软软扫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海盐的香。
他微微顿了顿手,从洗得发白的牛仔口袋里摸出一枚用白贝壳慢慢磨出来的小坠子。
表面抛得光滑圆润,纹路里还藏着深海里独有的湿润咸意——这是过去三年里他每次出海都攥在手里的念想。
总想着等见面那天,要亲手把它挂在她的包带上。
漫无边际的深蓝海面上,远处晚归的渔轮陆续亮起点点暖黄灯火。
和老灯塔塔顶的恒定光遥遥呼应着,像把那些绕了远路的时光都悄悄顺着洋流绕了回来。
原来世间所有动人心魄的久别重逢,早就在年复一年的潮声里埋下了温柔伏笔。
那些翻山越岭攒了许久的沉甸甸想念,从来不会被距离冲散。
终会顺着穿堂而过的温润海风,稳稳当当地落在彼此早已为对方空了许久的肩头。
原本缠裹着咸湿海风的夜,正安静拥抱着岸边矗立了半世纪的老灯塔。
礁石上并肩坐了许久的两个人,正浸在无边的沉静里,任由漫上来的细碎浪沫轻蹭着脚踝。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阵山崩地裂的震颤毫无预兆地撕开了这份平静。
让两颗正慢悠悠晃在旧时光里的灵魂,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
脚下原本纹丝不动的礁石群,最先发出不安的响动,簌簌往下滚落细碎的岩块。
沙砾混着更小的石粒顺着崖壁滑落,砸在下方的浪涛里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原本泛着柔银光的海面也骤然变了脸色,翻涌着层层叠叠墨色的浪。
浪尖撞在一起发出沉钝的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顺着海床往上拱。
而远处那座伫立了数十年的老灯塔,原本一直稳稳投出橘色光束扫过海面。
此刻那道光却在半空里剧烈晃了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摇晃,竟在连绵的震颤里猝然暗去了半分。
沈衍几乎是凭着刻在本能里的反应,侧身就将林青柠往礁石内侧凹进去的避风处带。
整个人半倾着将她护在身侧,掌心来不及收力,结结实实撞在了身后粗粝凸起的岩壳上。
棱角磨破了皮肤蹭出几道浅淡的血痕,细碎的血珠渗出来沾在深灰色的岩石上。
可他连眉尖都没皱一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青柠的身上,指尖还下意识掸了掸落在她肩颈的石屑。
她却攥紧了他的袖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望向灯塔暗下去的方向。
那些在心底攒了几十年的旧回忆,忽然就跟着翻涌上来的浪涛一起撞进了脑海里。
她想起少时总光着脚追着守塔人的小背影跑,绕着灯塔的石级转了一圈又一圈。
举着手里捡来的贝壳晃得叮咚响,仰着头认真说长大了要一起来守这盏灯,让每艘晚归的船都能找得到岸。
此刻地壳深处滚过来的震颤还在持续,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积压的思念、错过、辗转都跟着震碎。
可沈衍护在她头顶的掌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的温度,像一道坚实的墙挡住了身后晃荡的天地。
就在此起彼伏的浪声里,忽然传来老灯塔内部那套老旧齿轮转动的轻响,咔嗒、咔嗒,慢而坚定。
那束刚才还晃得飘摇的光,竟顺着这阵响动重新稳稳压了下来,比往日还要亮上几分。
带着暖融融的温度直直刺破震颤扬起的尘雾,稳稳落在两人不自觉相扣的指缝上。
原来那些年埋在潮声里的伏笔,从不是指向一眼望得到头的顺遂坦途。
而是要兜兜转转告诉他们,哪怕山崩地裂的浪涛狠狠拍过来,彼此掌心攥着的这份实打实的温度,才是这一生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
裹挟着整座岛屿肆虐了整整一夜的台风终于彻底收了威风。
铅灰色的云层从海面上空缓缓向天际线退去,原本被狂风卷得直立如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