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时间的倒影
笑着说出一句轻得像落在肩头的羽毛、却重过世间所有千金承诺的“我回来了”。

    檐角悬着的橙红色夕阳,此刻又悄悄往山的方向沉了半寸。

    橘红色的柔光泼洒下来,把小院里两个靠得极近的影子慢慢拉长、又慢慢叠在一起,安安稳稳落在被几代人踩得光滑发亮的青石板上。

    没有两人此前预想过的喧嚷欢呼,也没有那些对着镜子反复演练过的动情告白。

    只有陶壶里野菊花茶的温甜气息漫过木窗台,慢悠悠飘到小院的每一个角落,把墙角的青苔都熏得软了几分。

    檐下那半串被风晃个不停的干玉米,此刻也裹着落日洒下来的暖融融的金光,每一粒晒得干透的玉米粒,都透着浸了年月烟火气的踏实感。

    原来所谓翻山越岭所求的心之所向,从来都不是挂在天边遥不可及的云海山巅,不需要你耗尽全力、磨破鞋底去攀登许久才能堪堪触碰。

    它是有人跨过千里风尘、记着你年少时随口提的一句半分没放在心上的旧喜好,攒了十几年的时光为你跋山涉水而来。

    它是住了十几年的老旧屋里,不管你在外头忙到多晚、回来得多迟,陶制的老茶壶里都永远温着一壶合你口味的野菊热茶。

    它是每一个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晚归黄昏,你靠在门边望着巷口的方向,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你等了好久的人,终究会踩着你听熟了无数次的脚步声。

    稳稳当当地停在你面前,把揣在怀里暖得发烫的心意,轻轻递到你手里。

    靠窗的位置摆着他今早特意寻来的野菊,两朵嫩得能掐出汁水的鹅黄色花瓣正俏生生地舒展开。

    浅绿的花茎斜斜插在盛了清水的玻璃瓶里。

    为了这几枝开得正好的野菊,他天刚亮就绕开了医院门口喧闹的主干道,踩着晨露穿了三条铺着青石板的老巷。

    兜兜转转找到了那间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小花市——那是他们周末总爱晃悠着逛上大半天的地方,连巷口卖豆浆的阿婆都还认得他们的模样。

    床头柜的边角稳稳搁着那把传了好些年的陶瓷茶壶,深棕色的粗陶壶身磨出了一层莹润柔和的旧光。

    壶嘴正悠悠飘出几缕细若轻纱的白汽,暖而清浅的野菊香顺着水汽漫开。

    恰好拂过她手背上输液多日留下的几道浅青色针痕,凉丝丝的痒意混着暖意,把扎针带来的闷胀感揉得软了下去。

    她靠在枕头上,指尖抖了好几次才翻开相册塑封有些发黏的那一页,停在十七岁那年秋天,全班去近郊山野秋游的集体合影上。

    她的指尖虚虚点着照片最角落那个拎着半袋油纸包的少年,他的校服外套袖子卷到小臂,脸上还沾了一点野地蹭到的草屑。

    她咳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含糊着说自己那年蹲在山野的向阳坡边。

    随口跟身边的人提了一句,外婆家晒在竹匾里的野菊泡成茶,清苦里带着点回甘,喝下去整个人都像浸在了秋风里。

    那时候年纪小,说完转头就忘了,没想到这人竟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安安稳稳记到了十几年后的现在。

    沈衍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替她顺了顺后背,没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等她靠在枕头上慢慢睡着后,悄无声息地替她掖好了被角。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发动了那辆旧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整整三个小时,回到两百公里外的外婆留下的老镇子。

    顶着正午的太阳在屋后的向阳坡蹲了大半日,才在存放干货的旧木柜最深处,翻到了外婆当年亲手摘、亲手晒的头茬野菊。

    连带着壶身上带着细碎裂纹、被外婆用了几十年的老陶壶,一起小心翼翼抱回了城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杂乱地由远及近,是旁边病房的家属刚从巷口夜市拎着夜宵回来,塑料袋蹭着墙皮的声响、交谈的细碎话音混在一起飘进来。

    可林青柠闭着眼,都能从这乱糟糟的动静里,精准辨出属于沈衍的脚步声。

    她能听清他的皮鞋底蹭过青石板路的轻重,一步一步踩着梧桐叶的碎响,稳稳地朝她走过来。

    窗外的月亮升得正高,银白的月光顺着半开的窗帘缝隙淌进来,恰好落在他另一只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捂了一路的油纸袋上。

    他指尖轻轻拆开封袋的时候,热气还裹着他衣襟上的温度涌出来,那是她十七岁秋游那天,蹲在山脚下的小煤炉边,盯着翻炒得滋滋响的栗子随口说的那句“以后能有人把栗子壳都剥好递到手里就好了”。

    他把这句话记了十几年,直到今天路过巷口的炒货店,特意守了二十分钟。

    等刚出锅的热栗子装袋,又坐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花了快四十分钟把每一颗栗子的壳都小心翼翼剥干净。

    倒出来的栗仁颗颗都圆润饱满,泛着蜜糖般的金黄色泽,表面沾着一点他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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