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几年里拉桃子的小货车、来采摘的游客的私家车、还有村里乡亲们上山劳作的三轮车,日复一日碾出来的痕迹,连路面上原先坑坑洼洼的碎石子都被磨得圆滑了许多。
两旁的桃树枝叶早已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风里轻轻碰撞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拍掌,叶缝间漏下来的午后碎光,落在铺满松针的土路上,织出一片片不停晃动的亮金色光斑,人走过去的时候,光斑就会落在鞋面上、裤腿上,像不小心沾了满腿的星光碎屑。
张婷攥着那只还留着满满日光温度的黄桃,跟在林青柠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原先为了撑出城里白领气场而挺得笔直的脊背,不知不觉就悄悄松弛了下来,连肩膀上一直紧绷的肌肉都慢慢舒展开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穿了一整天高跟鞋的脚,在这铺满松针的软乎乎的路面上,都悄悄卸下了不少压力。
连脚上精致的高跟鞋磕在路面零星石板上的清脆声响,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不少,生怕自己稍大一点的动静,就打破了这片桃林里流淌着的安静暖意。
她看着前面林青柠稳稳走着的背影,竹筐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却半点没让她的脚步有丝毫蹒跚,每一步踩下去都扎扎实实,松针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哒”轻响,像在轻轻回应着她的脚步。
路边偶尔有几株白色的小野花从松针堆里探出头来,林青柠路过的时候,脚步会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一点,生怕踩到那些弱不禁风的小花。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在张婷眼里,她心里那股残存的、绷了一路的劲儿,就彻底散了。
路过半山腰那间搭着蓝色彩钢瓦的分拣棚时,几个围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围裙的老人,正蹲在半人高的竹筐边熟练地挑拣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