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黑暗中的光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慢慢传过去,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情绪,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了一声带着唏嘘的轻叹。

    山间带着茶青香的风顺着敞开的校门吹进来,裹着孩子们晒过太阳的青草气,还有旧粉笔头淡淡的石膏味,一丝丝钻进李老师的鼻腔。

    那一瞬间,所有关于坚守的疲惫、关于未来的忐忑忽然都烟消云散。

    李老师猛地反应过来:这萦绕在鼻尖、落在心上的味道,就是无数人守了许久的希望的味道啊。

    这份希望从来都不是抽象的念想,它切切实实地藏在这片深山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它藏在每天清晨准时响起、会顺着山谷飘出去好几里地的琅琅读书声里,那声音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清亮,哪怕透着点腼腆,却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认真,砸在泥土里都能开出花来。

    它藏在孩子们仰起来听讲的时候,那一双双亮得像夏夜里山头上星星的眼睛里,黑葡萄似的瞳仁里盛着对山外世界的好奇,也藏着愿意扎根回来的决心。

    它更藏在寨子与寨子之间、学校连着村庄的那一代又一代人走来走去的田埂上。

    从最早背着铺盖卷进山的外乡人,到走出去又回来的本地人,脚印叠着脚印,把窄田埂踩成了宽路子,把荒芜的山坡踩成了充满生机的希望之路。

    这希望就是这片深山里,永远都不会被风吹灭、被雾遮住的光亮。

    它从破庙教室的煤油灯开始燃,一代代守树人添柴,一代代赶路人接火,会一直亮在山路两旁,照着所有后来人,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往更好的方向走去,从来都不会偏航。

    林青柠再一次抬起手,缓缓拍着李老师的背,这么多年的岁月都刻在她的掌心,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讲不完的故事,满腹感慨都化在了这几下轻轻的拍打里。

    她慢慢转过身,指尖顺着教室的墙面轻轻划过,粗糙的墙面磨得指尖微微发痒。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和现在站在这里的李老师一模一样。

    带着点对未来的迷茫,也带着点读书人的倔强。

    那时候深山里根本不通公路,从镇子到学校只有一条踩出来的黄泥路,俩人刚碰了面就结伴往山里走,赶上前一天夜里下过雨,路滑得厉害,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泥浆灌满了解放鞋,走了整整三个钟头,裤腿上全是泥点,才远远看见了破庙改出来的学校大门。

    那时候的教室哪里像个教室,破庙的屋顶漏着瓦,下雨天教室里也得摆上七八个接雨的盆。

    晚上改作业没有电,只能就着昏黄的煤油灯,飞虫和蚊子围着灯转,咬得俩人浑身都是红胞,挠得皮肤破了一片片。

    她说起那时候还忍不住笑,那时候她第一次离家到这么苦的地方。

    那天晚上改完作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山风刮得破庙门吱呀响,忍不住偷偷抹眼泪,躺在硬木板床上想,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困在这看不到头的深山里了吗?

    可转天一早,她打开教室门,就看见孩子们早早挤在门口,一个个冻得鼻子通红,有人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不由分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

    有人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展开,里面攥着工工整整写满了生字的田字本,纸都是用了正面再用反面的,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横平竖直,比任何打印本都整齐。

    那一瞬间,她本来凉透了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委屈和迷茫都化作了绕指柔。

    她接过烤红薯,摸着孩子们的小脑袋,就这么留下来了。

    “小李啊,你看看现在的日子,多好。”林青柠抬抬下巴,示意李老师看窗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对面向阳的山坡上,整齐铺着去年刚装上的深蓝色光伏板。

    太阳一照,蓝得发闪,那是去年给村里通光伏项目装的,现在整个学校的用电都不用愁了。

    再往山下看,一条平整的柏油路顺着蜿蜒的山势,一直通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再也不是当年那一脚泥一脚水的黄泥路了。

    而教室后面,去年爱心企业捐来的智能白板擦得干干净净,墙角的图书角摆得整整齐齐,各种各样的课外书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孩子们下课就挤在那儿看书,眼睛亮得不像话。

    林青柠说着说着,声音就带着点发颤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欢喜:“当年我们刚过来的时候,总怕我们攒的这点火种哪天就灭了,怕哪天我们走了,就没人再愿意来这深山里教书,山里的孩子就又没了出路。可到现在才知道,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啊。我们当年亲手种下的那些种子,早就在这片土地上自己扎了根,发了芽,长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结实。你还记得上周刚领了毕业证的小阿妹不?就是寨子那头老杨家的孙女,考上了省城里的师范大学,走之前特意回学校来看我们,说等她毕业,还要回这山里来教书,你说这可不就是希望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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