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鲜活的生命力
    仲夏的夜晚总是裹挟着几分炙热,乡村的风也比城里慢半拍。

    林青柠就那样斜斜靠在自家老屋斑驳的木门框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泛着旧光泽的手机边框,听筒里杂乱焦急的声音潮水般涌进来,一点点灌满了整个寂静的院子。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直到对方的声音彻底停住,听筒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沉默漫过她的衣角,顺着门框一点点漫进院子角落的青苔里,足足好几秒,连院外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都清晰得像是响在耳边,一阵接着一阵,带着夏夜独有的湿意飘进屋子,挠得人心里轻轻发颤。

    末了,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那口气混着夏夜的热气,模糊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又很快散在风里。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去,听不出太多波澜,平静得像是村头那湾从不湍急的溪水,可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撞进人心里的坚定:“你别急,我明天回学校。”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她早就等在了这里,等着这一通电话,等着这句话说出口。

    挂了电话,听筒里的杂音彻底消失,整个屋子又重新沉进乡村夏夜的安静里。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木制窗棂,窗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像是打破了又一场寂静。

    紧接着,裹挟着田间湿气的晚风就顺着窗口钻了进来,还带着村口那棵几十年老栀子树淡淡的清香。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满树都是白皑皑的栀子花,香气能飘半里地,连晚上做的梦都是香的。

    晚风卷着花香钻进屋子,打着转儿拂过她的发梢,又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棉布袖口上,像是小时候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

    这段日子她已经在老家待了快大半年了。

    学校当初因为新校区审批卡壳、投资方临时撤资,一连串的打击砸下来,骨干老师走了大半。

    那阵子林青柠每天连轴转,跑审批、找投资、安抚老师,头发掉了一大把。

    最后硬生生累得犯了眩晕,母亲她回了乡下老家调养,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回去拼。

    她也索性就顺了母亲的意,把手机里工作群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每天浇浇菜、散散步,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慢日子。

    很多人都以为,这大半年安静沉淀的休养,早就磨掉了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锐气,也让她对当初一头扎进来办学这件事慢慢灰了心。

    毕竟一辈子要强的人,撞了这么大的南墙,说放弃太正常了。

    可只有林青柠自己知道,这些慢下来的日子从来都不是用来让她放弃的,反而让她在一天比一天从容的时光里,一点点把搅成一团乱麻的心思捋顺,最后清清楚楚看清了自己藏在心底的那颗心。

    这所学校哪里是简简单单一份事业?是她二十岁出头刚毕业的时候,自己一块砖一片瓦从无到有建起来的。

    从最早租借的旧仓库改成的教室,到后来攒钱买下这块地盖起教学楼,每一块墙皮里都藏着她的青春,每一扇窗户缝里都塞着她全部的心血。

    她嘴上不说,可心底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就像是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走到哪儿,那份牵肠挂肚都跟着,哪儿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乡下的天亮得格外早,还不到五点,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村东头老周家的大公鸡就伸着脖子扯着嗓子打鸣了,一遍,两遍,等到第三遍鸣叫声落下来,林青柠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不过是一个行李箱,里面塞了两套换洗衣物,还有一本她的工作笔记本,扉页上还写着她刚办学的时候写下的那句话:“让每个想读书的孩子都能有学上。”

    字歪歪扭扭的,却带着当年满溢出来的热情。

    她怕吵到睡得浅的母亲,连行李箱轮子都没敢碰,轻轻提着就出了门。

    门口母亲早就熬好了小米粥,放了一碟她爱吃的腌萝卜,看着她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往她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没说拦着的话,只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别再累垮了”。

    林青柠点点头,咬了一口热乎的煮鸡蛋,暖乎乎的香气从胃里漫开,她朝着母亲挥了挥手,转身就往村口的车站走——最早一班去城里的大巴六点发车,她得赶在发车前到那儿。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着,林青柠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了样子。

    一开始入眼的全是成片成片的稻田,正是抽穗的季节,满田都是绿得发亮的稻子,风一吹,整田的稻穗就像是绿色的波浪一样,一层推着一层往远处跑。

    偶尔能看见田埂上蹲着劳作的农人,戴着斗笠,弯着腰在田里拔草。

    慢慢的,稻田越来越少,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厂房,接着就是越来越密的民居。

    最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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