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门诊大楼三层,精神科副主任办公室。
精神科的陈副主任下乡义诊去了。
李建国借口来补一张肾内科的会诊单,拖着一条腿进了门。
他瘫在木头椅子里,脸色煞白,大腿外侧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天回到医院,他不敢声张,躲在清创室里让小护士帮着缝了八针。
药费他直接塞了五百块现金,连病历都没敢入系统。
堂堂肾内科一把刀,欠了澳门赌场三十万的赌债招惹跨省追砍,这事要是捅到院长那里,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面前摆着那张印着“县医院精神科专用”的空白诊断书。
这份材料一出,陆宁远手里捏着的借贷免责协议、马德利的供词、王浩的化验单,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打上疯言疯语的标签。
派出所要复核,许家要避嫌,红玫瑰的生意也会被流言拖住。
王浩甚至盘算好,再找白若冰配合,直接联系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强行绑走。
进了精神病院,人是圆是扁,全凭他们拿捏。
现在,抽屉已经被李建国用手术剪撬开了,那枚公章就摆在桌角。
只要写上陆宁远的名字,盖上章,他就能多活几天。
李建国咬着牙,笔尖悬在纸上,手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李建国慌乱地抬起头:“陈主任……我……”
陆宁远穿着黑夹克走进来,反手锁门,盯着李建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李主任,腿上的刀口没感染吧。”陆宁远从兜里摸出红塔山,咬在嘴里。
李建国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大腿刀口的事,除了急诊的小护士和南边那两个催债地,没人知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刀口……我听不懂……”李建国悄悄往桌子底下的呼叫铃摸去。
陆宁远掏出两样东西,扔在桌子上。
半截塑料材质的胸牌,上面印着“科主任李建”几个残缺的字。
旁边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摸铃之前,先把纸打开看看。”陆宁远靠在椅背上。
李建国盯着那半截胸牌。那是那天晚上在废弃车库让那个寸头男扯掉的。
他颤抖着拿起那张白纸,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走私雅马哈。排气管磨痕。尾号4B。骑手左小拇指齐根断裂。”
“南边桌子,三十个。”
李建国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全在这张纸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李建国脸色惊恐。
“你以为南边来的朋友,只找你一个人打听过账目?”陆宁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诈术,但李建国信了。
除了南边赌场的人,这小县城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得这么详细。
陆宁远看着那张精神科诊断书上。
“王浩让你来精神科撬抽屉,是要一份疑似精神病的初诊记录吧。”
陆宁远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张纸。
“他要的不是证明我疯。他要的是让所有人怀疑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等我被拖进精神病流程,你猜第一个签手术单的人是谁?”
李建国瘫在椅子上:“宁远……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李建国捂住脸,声音里带着绝望。
“王家帮我压了半个月的账。现在南边要货,王浩说如果我不把你弄上手术台,他就不管我了。南边那帮人真的会杀了我全家啊!”
陆宁远看着这个懦弱的赌徒:“李建国,你在医院当了这么多年主任,脑子都让狗吃了吗?”
陆宁远站起身,压住桌上的诊断书。
“你凭什么觉得,王浩替你平过账?”
李建国愣住了:“王少说……他找了关系……”
“找关系?”陆宁远冷笑出声,“如果他真的找关系压了三十万的账。那天晚上,那个断指的催债人,为什么会把你按在地下车库的引擎盖上,拿蝴蝶刀捅你的大腿?”
李建国脑袋里嗡地一声。
“赌场里的规矩,离柜不认。你签了字,画了押,欠条在南边手里。王浩算个什么东西,他一句话能压住澳门三十万的烂账?”
陆宁远拍着桌面。
“他从来就没帮你压过账。他只是打听到了你欠高利贷走投无路的消息,然后借着南边催债的由头,把你当成一条可以随便使唤的狗。”
李建国大口喘气。
“签名是不是你的?”陆宁远盯着他,“撬章是不是你的?”
李建国痛苦地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