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念出黑板上的粉笔字:“这价码放省城大店,也得挂个总监的牌子。你这地方连个洗头妹都没有,胆子不小。”
陆宁远擦拭的动作不紧不慢:“手艺不到家,收五毛都是坑人。手艺到位了,五十块只是个门槛费。”
“我是许柏年书记的专职司机,你叫我老赵就行。”老赵看着陆宁远的眼睛。
白若雪听见“许柏年”三个字,新上任的县委一把手!
老赵继续盯着陆宁远。
“昨天晚上,我们家大小姐在你这儿待了半个小时,卷帘门是拉下来的。出来的时候衣服都换了一身,当时大小姐催着走得急,我问她,她也一言不发。”
昨晚大小姐带着帽子,他并不知道大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店里呆了很久,还换了身衣服。
老赵往前逼近一步:“陆老板,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赵哥,这都是误会。”白若雪笑着说。
“外头那帮人是红星台球厅的混子,纯粹是来泼脏水寻仇的。大小姐昨晚在这儿......”
“白老板。”老赵眼含深意,“你店里那点账目经不起细查......”
白若雪眼睛微眯,这司机连敲打带警告,分明是带着刀来的。
“我这里做生意,靠的是手艺跟规矩。”陆宁远平静地点燃一根烟。
“规矩?”老赵冷笑出声,“关起门来半小时,孤男寡女。大小姐的名声要是毁在一个破理发店里,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老赵挥了挥手:“我只要一个交代,昨天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凭什么收她五百块钱!”
陆宁远夹着烟:“昨天她进门的时候,头发已经被王家那个名媛沙龙彻底毁了。”
“那又怎么样?”老赵语气依然生硬,“这跟你关门半小时有什么关系?”
“门不是我关的,你们大小姐回去的时候没跟你说过,是她自己关的门吗?”陆宁远靠在椅背上。
“至于那五百块钱。”陆宁远看向白若雪,“做头发二十分钟,换衣服十分钟。白老板就在这儿。许大小姐今天去省城开会,身上穿的那套黑色修身西装跟真丝衬衫,就是白老板提供的压箱底高定。”
白若雪拎出个印着商标的纸袋,推到老赵面前。
“赵哥,衣服确实是我的。”白若雪微笑着,“大小姐做完头发,原先穿的这件毛衣配不上新造型,就试了那套西装。尺寸刚好,直接穿着走的。这旧衣服还留在这儿。”
老赵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怪不得大小姐衣服都换了。
但他今天带着任务来,不能仅凭几句话跟一件旧衣服就交代过去。
“口说无凭。”老赵语气冷硬,“虽然大小姐的头发,确实救了回来。许书记是个讲法的人,但也是个父亲。今天要是空着手回去,你这店,明天工商消防就会来轮流查。查到你关门为止。”
陆宁远站起身:“赵师傅,您要是真查封了我的店,王浩那帮人睡觉都能笑醒。”
老赵目光一沉:“你什么意思?”
“王家垄断了县城的高端美发市场,昨天把许大小姐的头发烫毁了,得罪了许书记。他们怕上面追责,所以今天一早就派混混来砸我的场子,到处造谣生事。”陆宁远双手按在椅背上,语气笃定。
“他们算准了官家最怕名声受损。您要是今天把我的店封了,外头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陆宁远盯着老赵的眼睛。
“他们会认定谣言是真的。会认定许大小姐昨晚在我这破店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许家恼羞成怒来报复封口。”
“王浩这是拿许家的名声当枪使,借您的手除掉我这个抢生意的眼中钉。”陆宁远走到吧台倒了杯白开水,推到老赵面前。
“您要是顺了他们的意,砸了我的招牌,反而坐实了大小姐的丑闻。到时候许书记在县里开展工作,背后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老赵心想,这小子不仅手上有活。算计人心的本事跟政治嗅觉,更是敏锐地让人忌惮。
“那依你看,这事该怎么收场?”老赵语气缓和了下来。
“简单。”陆宁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留着我的店照常营业。等许大小姐今天漂漂亮亮地从省城回来,顶着我给她做的新造型在县城走一圈,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王家不仅没把水搅浑,还要为烫毁头发的技术事故付出代价。”
老赵心里权衡着利弊,跟在领导身边多年,他绝不会被几句漂亮话完全忽悠住。
“话说得很漂亮。但我不能只带几句空话回去复命。”
这才是这场试炼的最后一道门槛。
“绿毛那事之后,相机我就顺手搁吧台了。”陆宁远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做重大事故翻修,我习惯留个底。”
陆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