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狐疑地凑近那块红呢布背景板:“郭富城?”
大妈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两边剃得青光锃亮,顶上跟个刺猬一样扎人,这叫郭富城?”
她猛地转过身:“这叫街溜子!这叫二流子!正经人家谁留这种阴阳头!”
鸡毛掸子抽在胖小子的肥屁股上。
“哎哟!”胖小子捂着屁股在店里上蹿下跳,“妈你打我干啥!隔壁职高的浩南就剪的这种,拉风得很!”
“你还敢提职高那些混混!”大妈火气直冲脑门,“我让你郭富城!我让你刺猬!”
大妈鸡毛掸子对准了陆宁远。
“好你个黑心老板!专门给这帮小流氓剪劳改头!”
唾沫星子乱飞:“我家小子是县一中重点班的苗子!你给他头上搞这一窝杂草,这是毁人前程!”
想白嫖的卖布刘婶也凑了上来。
“小陆啊,你这手艺是好,但咱们老百姓过日子,讲究个本分。你挂个五十块的价,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儿?”
大妈见有人帮腔,双手叉腰底气十足。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要是敢给他剪这种二流子头,我今天非把你这害人的工具给砸了不可!”
“大妈,掸子乱甩可不好。”
陆宁远摸出粉笔在小黑板前写下:
“学生干净寸头。”
“打工人利落短发。”
“老板复古油头。”
陆宁远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红玫瑰高定,因人而异。”
转头看向大妈:“刚才那个绿毛,是个在街头混饭吃的痞子,本来就不是正经人。”
大妈愣住了:“看人下菜?”
陆宁远掏出烟点燃:“五十块钱买的是你走在街上,别人看你第一眼的规矩。”
他夹着烟看着小胖子:“学生就该干干净净,去学校不挨批。在厂里干活的,剪个利落短发,干练,老板看着顺眼。做生意的,剪复古油头,压得住场子,谈生意别人敬你三分。”
大妈冷笑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拿个推子推两下,还能剪出个当官的样来?你这纯粹是忽悠人!”
“忽悠?”
陆宁远视线定格在对街修鞋摊的老陈身上。
老陈为人老实本分,今年快五十了,老婆嫌他穷,跟人跑了。
头发半年没剪,像个油腻腻的鸟窝顶在头上。
“老陈。”陆宁远走出店门,喊了一嗓子。
老陈茫然地抬起头:“我吗?”指了指自己。
“带上家伙事,过来。”
老陈穿过马路,挤进人群。
“小陆老板,啥事啊?我这还忙着呢,修完这双鞋能挣两块钱买挂面。”
陆宁远指了指店里的理发椅:“坐下。”
老陈连连摆手往后退:“使不得!你这剪个头五十块,我修半个月鞋都挣不来。”
“今天不收钱。”
陆宁远按住老陈的肩膀:“借你脑袋打个样。”
转头看向大妈:“看好了。”
梳顺老陈的油头后,推剪带着弧度的渐变推法,杂毛全部推平,只留下头顶那部分长发。
换上剪刀把顶部头发修剪出层次,前长后短。
把发油仔细抹上,手指抓揉,神情专注。
发油的古龙水香味弥漫开来。
最后,一边拿起吹风机吹,一边精心调整发根的走向,增加蓬松感。
陆宁远扯下围布:“起来,去照镜子。”
老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侧渐变的修剪拉长了脸型,那张脸透出沧桑硬汉感,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大妈惊呆了:“老陈......你这往后一梳,脸一露出来,说你是市里下来的厂长我都信!”
赵寡妇眼睛直勾勾的:“老陈大哥,这头发一梳,看着比街头开桑塔纳的王老板还有派头。”
老陈眼眶红了,这三年里,他第一次敢把腰杆挺得这么直。
他转过身,对着陆宁远深深鞠了一躬:“小陆老板,谢谢。”
声音沙哑,“我没钱给你。以后你店里的皮鞋,我包修一辈子。”
陆宁远摆摆手:“回你的鞋摊去,挺直腰板修鞋。今天这头,算你给我打的广告。”
老陈用力点点头,大步走出理发店。
陆宁远看向大妈:“大妈,这叫复古油头。”
转向小胖子:“你儿子是个学生,要真想剪,我只给他推寸头。干净,规矩。至于那个前刺头,就算他掏一百,我也不剪。剪了害他惹麻烦,我不挣这亏心钱。”
那可是街角最窝囊的老陈啊。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