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台下响起了掌声。
掌声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能拍出来。
董远方没有在台上多留,微微欠了一下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水长清走上去,又补充了几项分工和时间安排,然后宣布仪式结束。人
群开始往出口方向移动,椅子的推挪声和低声交谈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揭开了。
借着启动仪式的机会,董远方在分管副市长水长清和卫生局局长袁承业的陪同下,开始视察全市医疗卫生系统。
先去的市煤炭医院。
门诊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
候诊大厅里没啥人排队,挂号窗口偶尔出现一两个人,坐着等候的座椅上几乎都是空位。
董远方从侧门绕进住院部,看了几间病房和检查室,不过都没病人。
水长清在旁边低声介绍床位数量和设备使用情况,袁承业不时补充几句。
董远方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停下来问一句,主要是设备够不够、基层能不能接住、筛查出来的人往哪送。
三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做什么指示。
接着去了市中医院。
停车场的车位几乎没啥车辆,电动车和自行车的停车位也是稀稀拉拉。
门诊大厅挂着几面锦旗,红色的底子,绣着金黄色的字,落款都是近几年。
看了康复科和尘肺病专科门诊,见到走廊里坐着等候的病人,人也不多,但都是中年以上的面孔,脸上的皱纹和指尖的暗色痕迹一眼就能认出来。
董远方在一间诊室门口停了一下,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最后去的是云城区辖区的一间卫生所。
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但还算干净。
里面有一个全科诊室、一间输液室、一间药房。没有住院床位,只有几张留观椅,靠墙排成一排。
卫生所有三个工作人员,两女一男,穿着白大褂,看到有人进来,站起来了又坐下。
袁承业介绍说,这就是最基层的机构,平时负责周边社区的基本医疗,职业健康筛查能做初筛,但确诊和后续治疗还得往上面送。
像是在解释,为什么卫生所里没啥病人。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从卫生所出来,天已经近午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地面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冠已经绿了大半,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油光,密密麻麻的,把底下的水泥地遮出一片深浅不一的荫凉。
董远方在那片荫凉里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褪了色的招牌。
没有说话,谢绝了卫生局安排的午餐,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卫生所大院,拐上主路。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冠洒进来,碎片似的落在座椅和扶手上。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手里端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又拧上了,没喝。
他偏过头,目光从窗外那排正在往后移动的行道树上收回来。
“云同老百姓身体都这么好吗?”
旁边的顾佑安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光线下清晰了一瞬,又模糊过去。
“其他地方医院挤都挤不下,云同这几家医院,我们一路看下来,感觉都没啥人。”
董远方把水放在杯架上,看着顾佑安:
“是大家身体真这么硬朗,还是根本不来看病?”
顾佑安没有马上接话,嘴唇动了动,思考片刻,回应道:
“书记,在云同看病太贵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抱怨:
“医院普通门诊检查,一整套下来几百块。住院就更不用说了。老百姓生了病,能扛的就扛着,扛不过去的,咬咬牙去外地看。”
副驾的裴启明往前欠了欠身
。“是这么回事。小病靠扛,大病去外地看的多。本地医院反而落了个清闲,老百姓不是没病,是真的看不起。”
董远方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是农村出来的,从基层一路干上来,这些话对他不需要解释太多。
“扛着”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
“之前省里下过一份统计资料,云同的新农合缴纳率全省垫底。跟这个也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