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也是在基层干起来的,主政一方,确实不容易。”
“你呢?”陆承安看着他:
“你在部里怎么样?”
董远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笑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两人都笑了,笑完之后,董远方也端起了杯子,慢慢晃了晃,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打旋。
“部委工作,跟地方确实不一样。”
他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梳理自己这些年的感受:
“地方上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你要把所有的政策都落到具体的人和事上。部委正好相反,上面一根针、下面千条线,你要用一根针去穿起所有的线,每一条线都不能漏,每一条线都要穿得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劳心。真的劳心。一个政策出来,影响的是全国几百个城市、几万家企业、几百万人的饭碗。你不敢随便写,不敢随便定,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掂量。写轻了,隔靴搔痒,解决不了问题;写重了,用力过猛,可能引发新的问题。有时候一个措辞,司里讨论三遍,部里会签五轮,最后还可能被领导打回来重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不像在地方上,你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发挥。招商引资,你有自主权;项目审批,你有裁量权;干部任用,你有建议权。在部里不行,条条框框太多了,每一个动作都要符合程序,每一次发言都要把握分寸。有时候你觉得明明是对的,但程序走不通,你就得等,等到程序通了才能推。那种想干干不成的感觉,比干不成还难受。”
陆承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给董远方续上酒,两人又碰了一杯。
“所以啊,”
董远方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都不容易。你在地方上觉得难,我在部里觉得难,大家都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咬牙撑着。”
“撑着。”
陆承安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这个词用得好。就是撑着。撑过去了就是晴天,撑不过去……那就继续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