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渐起,医者本心
小晚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包括她梦中的呓语,醒来后任何异常的举动...朕都要知道。另外,”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给朕查!彻查当年德妃宫中所有旧人,那个苗疆老嬷嬷的一切,还有...关于‘异魂’‘夺舍’的苗疆秘闻,无论真假,无论多荒诞,都给朕查清楚!”

    “嗻!”甲一凛然领命,感受到皇上对此事的重视已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胤禛挥了挥手,甲一躬身退下。暖阁内只剩下胤禛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深沉寒意。苏小晚...这个躯壳里的“异世之魂”...她会是解开“玄蛇”之迷的关键?还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变数?

    掌控她,或者...毁灭她。帝王的脑海中,冰冷的权衡从未停止。

    太医院值房。

    在老太医的精心调理和胤祥寸步不离的守护下,苏小晚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起身,脸色苍白,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青灰死气总算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阴寒邪毒的侵蚀被龙血竭的至阳药力暂时压制,但心脉的损伤和精神的巨大创伤,仍需漫长的时间调养。

    胤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眉宇间的沉重和眼底的阴霾却丝毫未减。四哥那日的逼问和冰冷的交易,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小心翼翼地喂苏小晚喝着温补的药粥,动作轻柔,眼神却充满了复杂的心事。

    苏小晚顺从地小口喝着,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帐顶。身体的痛苦稍减,但精神的创伤却更深。胤禛那些直指灵魂的质问,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她是谁?她还能回去吗?胤祥...他知道多少?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护着她吗?

    两人之间,一种微妙的、带着创伤和秘密的隔阂悄然滋生。胤祥不敢问,怕刺激到她;苏小晚不敢说,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也怕给胤祥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在老太医的建议下,胤祥用厚厚的狐裘将苏小晚裹得严严实实,亲自抱着她,来到太医院后一处僻静向阳的小花园透透气。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阴霾。

    苏小晚靠在胤祥特意搬来的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闭着眼,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和胤祥默默守在身边的温暖。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只见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太监,脸色惨白,右手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染红了半幅衣袖!旁边跟着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正是伤者的同伴。

    “快!快传太医!小顺子修剪树枝不小心摔下来,被断枝划伤了胳膊!血流不止啊!”同伴带着哭腔喊道。

    太医院当值的几名太医似乎都去了别处,一时间竟无人应声。受伤的小顺子痛得浑身抽搐,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这一幕,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了苏小晚。

    那喷涌的鲜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那生命飞速流逝的危机感!这一切,与她孟总、与她灵魂深处那无数次经历的场景一一重叠了!

    几乎是本能!一种超越了时代、超越了身份、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医者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虚弱、恐惧和顾虑!

    苏小晚猛地睁开眼,眼中那多日的空洞迷茫瞬间被一种锐利、专注、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取代!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就要从躺椅上坐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式的口吻,清晰地响起:

    “放下他!平躺!别乱动!”

    “压迫止血!快!用干净的布!压住伤口上方!用力!”

    “准备清水!烈酒!干净的布条!针线!”

    “通知太医!立刻准备缝合!”

    一连串清晰、准确、带着强烈急救意识的指令脱口而出!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汩汩流血的伤口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深宫里挣扎求生的柔弱宫女,而是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分夺秒的主刀医生--苏医生!

    正准备去找太医的胤祥,被苏小晚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与权威的指令和神态彻底震住了!他惊愕地回头,看着躺椅上那个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的女子--她苍白的脸上因为急切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掌控生死的强大气场!

    这眼神...这语气...这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那日她梦魇中命令“止血钳”、“输血”、“除颤”时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胤祥的心,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印证了某种可怕猜想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果然,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下,一道如同融入背景的、毫不起眼的粘杆处暗探身影,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四哥的人...一直在看着。